时椰没有露脸，但可以从画面里看到她的下巴微微收着，嘴角似乎带着笑意，看样子也是在专注地看他们聊视频。
小煎饼把手机举得高高的，一会儿让时椰看看窗外的月亮，又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把平板里直播回放的画面拍给姜艺灿看。
姜艺灿就那样靠在身后的靠背上，手机举在眼前，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的脸。
车里其他人开始小声聊天，车窗外一切都在飞速后退，但他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有人在等他回家，这一认知太美好，也太难得。
他以前从不敢奢望这种东西，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他觉得“家”这个概念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、一个放行李的空间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，推开那扇门的时候，会有人回应他的脚步声，会有孩子扑上来抱住他的腿，他幸运地拥有了这一切，多好。
李敏赫忍着不去看弟弟与孩子的互动，他将头偏向车窗方向，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，他承认自己想双胞胎了。
如果他们没有离开的话，一周以后也该轮到他给孩子们庆生了……
李敏赫闭上了眼睛，玻璃窗上映出他微微颤抖的睫毛，但他没有让一滴眼泪落下来。
崔秀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低了一点。
然后他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，因为李敏赫畏寒，虽然这个人在最冷的时候也不会主动说。
温暖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。
时椰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然后是乱七八糟的换鞋声，再然后是姜艺灿那熟悉的、比平时略快一些的脚步声。
她朝姜艺灿使了一个眼神，姜艺灿立刻心领神会，大步走向客厅，一把将正从沙发上滑下来的小煎饼捞进怀里。
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看着她离开，谁都没有出声。
“儿子，阿爸回来了，想不想阿爸？”姜艺灿把脸埋进孩子的颈窝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闻到了熟悉的婴儿沐浴露的香气。
“想的！”小煎饼搂着他的脖子，整个人挂在爸爸身上，“偶妈说阿爸在工作，所以小煎饼乖乖地没有打扰阿爸哦！”
“我们小煎饼真乖。”姜艺灿的声音有些哑。
因为爸爸陪在身边，小煎饼一时间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，欢欢喜喜地拉着爸爸说话。
时椰站在厨房里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打开了冰箱。
她亲手做好的蛋糕正静静地躺在里面，奶油表面上还带着些不规则的抹痕。
她没有专业的抹刀，用的是普通的餐刀，所以奶油表面留下了许多细小的纹路。
虽然样子马马虎虎，称不上精致，但也流露出一种新手的萌态来，反而别有一番趣味。
蛋糕胚是昨天半夜趁着小煎饼睡着之后做的，她怕声音太大吵醒孩子，搅拌面糊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的，打蛋器也只敢开最低档。
草莓切成了小扇子的形状，蓝莓一颗一颗地摆成了一圈，中间还撒了一点可食用银粉，在灯光下微微闪烁。
按照小煎饼所在的时空来算，今年是他的四岁生日，所以时椰在抽屉里翻出了四根蜡烛。
正当她要点燃这些花花绿绿的蜡烛时，某人的手却凭空出现并从她手里拿走了打火机。
“我来点蜡烛吧，点好你再端出去。”
是朴河尹。
时椰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来。她眨了眨眼睛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，他不是已经跟其他人一起回卧室换衣服了吗？
看着女孩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样子，朴河尹想笑，但是忍住了。
他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个圈，那是一个很熟练的动作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打火机在他指间翻转自如。
“过去些吧，不是说怕用打火机吗……”声音很低很低，像嘟囔，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。
时椰愣了一秒，然后“哦”了一声，乖乖地挪开了位置。
退到两步之外的时候，她才后知后觉地读明白了朴河尹那句话的意思。
他知道她怕用打火机。
只是她当时有跟朴河尹说过这个话题的吗？
她好像只跟思尔阿爸说过吧……
纠结了一会儿，自己也想不出什么答案来。
时椰索性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蛋糕上，四根蜡烛点起来还是很快的。
朴河尹的动作很利落，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就着了火，他微微侧过身子，用身体挡住了厨房门口可能吹进来的风，一根根地把蜡烛点燃。
烛光跳起来的时候，时椰看见他的侧脸被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好了。”朴河尹把打火机收起来，退后一步，“端过去吧，小心烫。”
时椰“嗯”了一声，双手捧起蛋糕底座，稳稳地转向厨房门口。
她走出去之前，不知道怎么就回头看了一眼。
朴河尹正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，看着她。
那目光里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但她没有时间细想，因为客厅里已经传来了小煎饼奶声奶气地催促声：“偶妈——偶妈你在哪里——”
踩着零点的尾巴，时椰端着蛋糕一脸笑意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。
“祝你生日快乐，祝你生日快乐，祝你生日快乐~祝你生日快乐～”
小寿星已经看呆了，整个人僵在爸爸怀里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正朝他靠近的、闪闪发亮的蛋糕。
要不是他阿爸在背后用手扶着他的肩膀，他可能早就脚步虚浮了。
这种慢半拍的反应一直持续到蛋糕举到他的面前。
小煎饼依旧还是一副惊讶到合不拢嘴的表情，他甚至忘记了呼吸，直到姜艺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，他才猛地“呼”出一口气来。
“对，今天我四岁！”
如梦初醒一样，小煎饼惊喜地回头看着自家父亲，却看见姜艺灿也这样充满欣喜的看着他。
他看见姜艺灿也这样充满欣喜地看着他，眼眶似乎还有些微微泛红。
然后他又转头去看时椰。
偶妈也是，烛光中的她笑得特别温柔。
“儿子，可以许愿了。”姜艺灿的声音充满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