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。
拐杖拄在地上，咚咚响。
“你个木脑袋！媳妇都跑了，还不知道去追！”
霍砚琛脚步一顿。目光落下来，不知落在何处。
“爷爷。小渔去庄园那边有事。”
顿了下。
“不顺路。”
他垂目掠过腕表。
“我还有几个会议。”
霍老爷子拐杖举起来：“不顺路也可以顺路！快去！”
霍砚琛拈起手机，不紧不慢：
“爷爷，你不是要把小渔介绍给别人？”
“你——你——”
拐杖举在半空，手抖。
霍砚琛已经迈出拱门。
身后传来拐杖拄地的闷响，和老爷子又气又无奈的声音：
“你这个榆木疙瘩！”
霍砚琛脚步微顿，又继续往前走。
---
洛渔出了大门口，才想起来车被严茉开走了。
她站在台阶上，正想着怎么去庄园。佣人走上来：“太太，我送你。”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洛渔从包里拈出手机，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“洛小姐吗……”
信号滋滋地断，洛渔皱了皱眉。
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人，声音急起来：
“小嫂子，洛笙姐出事了！”
“顾尘舟？”
那头很吵。
哭声，电流声，有人在喊“叫医生——快点——”
然后一个地址。
洛渔脸色发白，转过身时，霍砚琛已经三两步到了跟前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姐出事了。”
“走。”
李青松坐在车内敲打着，听见动静从电脑上抬起头：“九爷，您还有会议······”
“推了。”
他打开车门。
洛渔绕到副驾驶，步子又快又急。
霍砚琛拉了她一把：“别急。”
洛渔应了一声，低头扣安全带。手还在抖。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霍砚琛看了她一眼。
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，光影在洛渔脸上明灭。
她把手缩进袖子里，攥紧了。
霍砚琛左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等红灯的间隙，指尖哒哒哒敲了几下，绿灯一亮，手又稳住了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
嘴唇动了一下。
又转回去看路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他说。
洛渔没应声。
又过一个路口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洛渔盯着窗外。
“你说我姐命咋就这么不好。”
霍砚琛没有马上回答。
车又过了两个路口。
“那你觉得，你姐好，还是你好？”
洛渔转过身，乜了他一眼。
“都不好。”
霍砚琛没接话。
洛渔又转回去看窗外，声气沉下去：“我姐有喜欢的人。”
霍砚琛指节收了一下。
没出声。
红灯变绿，踩了油门。
*
医院门口，刚停稳车，洛渔就推门下去。
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。
顾尘舟靠在墙上，双手是血。
头低着，头发垂下来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洛渔想起上一次，同样的手，同样的血，同样的走廊。
宋智林站在一边。
洛渔趋步上前。
“啪。”
脆响。
在走廊里弹了几下才消。
“你怎么敢，让那女人动我姐！”
宋智林抬目看她。唇齿翕动，终未成言。
手术室门头的红灯，颤了一下。
一个小时前。
洛笙从医院出来。
体检抽了血，报告要等，护士说好了会电话通知。
医院隔壁就是商场。她想着反正要等，不如去给肚子里宝宝买点什么。
婴幼儿店的橱窗亮着暖黄色的灯。
洛笙站定，看了几秒。
同一排货架前，脚步骤然停下……
柳如烟松开挽着宋智林的手，快步上前，脸上挂着合宜的笑：“洛笙姐别多想，我陪宋大哥来给宝宝挑衣服。”
“她暂时没工作，我让她帮忙选选。”宋智林急忙解释。
“你们倒是贴心。”洛笙语气无澜。
宋智林刚要再开口，手机响了。他扫了两人一眼：“我出去接电话。”
等人走出店门，柳如烟脸上的笑意褪去，直勾勾盯着洛笙的小腹。
“洛大小姐，你可真能忍。看着丈夫亲近旁人，竟毫无反应。”
洛笙眼风扫去，目色清寒。柳如烟身子一僵，下意识拢紧衣袖。
洛笙抚过身旁的婴儿衣物：“我从不在意这些。你们的勾当，我不屑理会。”
柳如烟急切开口：“求你成全我和宋大哥！他事业安稳，我们是真心相爱的。”
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，面露得意。
洛笙眼神骤然一厉：“你也怀孕了？”
“是又怎样？”柳如烟笑得张扬，“你不让他近身，男人有需求本就正常。”
“恶心。”
洛笙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：“多久了？”
柳如烟依旧振振有词：“哪个男人忍得住？”
洛笙猛地松手，抽出湿巾反复擦手，眼底掠过厌弃。
“做第三者，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。”
话音未落，宋智林推门而入，闻言脸色惨白。
洛笙转头看向他：“你哪来的底气，把人带到我眼前？我的忍让，从不是你肆意羞辱我的资本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做人，总得有底线。”
“我不是第三者！你们的婚姻本就名存实亡！”柳如烟慌忙辩驳。
洛笙全然无视她，目光紧锁宋智林：
“所以，你们留好了后手，是吗？”
店内落针可闻。
洛笙没再看宋智林。
她转过身，从货架上拈起一件鹅黄色的连体衣，料子软，贴在掌心里有温度。
看了两秒。
又放回去。
手机响了。
她一边从包里摸出手机，一边往店外走。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体检科的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洛女士，您的报告出来了，方便的话可以过来取了。”
“好，我就在旁边商场，马上——”
电动楼梯缓缓往下。
洛笙站在梯级上，手机贴在耳边…
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上来了。
柳如烟踩着同一级阶梯。
她看着洛笙出来，接电话，走向电动楼梯。
商场人多。
监控能拍到的地方，她不会动手。
但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，有一个转角。
那几秒，监控有盲区。
她来这个商场很多次了，和宋智林一起来过，自己一个人也来过。
电动楼梯走到中段。
洛笙还在讲电话。“……指标都正常？那就好。”
她的声音被扶手电梯的机械声盖住，嗡嗡的，听不太清。
柳如烟往前挪了半步。
高跟鞋踩在金属梯级的边缘，没什么声音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洛笙的脚后跟离梯级边沿不到十公分。
再往前半级就够了。
楼梯在转。
监控的红色指示灯暗了一瞬。
柳如烟伸出脚。
鞋尖抵住洛笙的脚踝，往上一挑。
洛笙身体往前一倾，手机从手里滑出去，在空中翻了个身，屏幕朝下摔在楼梯上。
“啪。”
然后是人往下滚的声音。
身体撞在金属梯级的棱角上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到了底部才停。
手机还在往下滑，屏幕碎了，里面传来“喂？洛女士？洛女士您还在吗？”
没人应。
柳如烟站在楼梯上，手扶着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她往下看了一眼。
洛笙蜷在底层的地砖上，裙摆底下洇出一摊深色的东西。
柳如烟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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