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小姐,您看这匹‘云梦纱’如何?轻若无物,在光下会泛起七彩流光,做成礼服最是华美。”
“四小姐,这块‘金陵锦’是今年新贡的,上面用金线绣了百鸟朝凤,寓意最好不过。”
“四小姐,您再试试这个尺寸,腰身这里似乎还可以再收一寸……”
京城最有名的绣娘、裁缝、首饰匠人流水般地进出她的院子。苏母像是要把过去十几年的亏欠都弥补回来一般,从京城各大绸缎庄、珠宝阁里搜罗来无数名贵的布料和首饰,一股脑地全堆到了苏清莲面前,势要将她打造成全京城最耀眼的贵女。
苏清莲整日被这些绣娘、嬷嬷们围着,量体裁衣,试戴首饰,连出门都成了奢望,更别提去见那个男人了。
她心中烦躁,却又不好直接驳了苏母的面子。毕竟,这位母亲如今对她的态度,是她乐于见到的改变。一个对她心怀感激与愧疚的苏家主母,远比一个处处与她作对的敌人有用得多。
一连多日,她都未能与萧景珩碰面。
体内的灵力愈发躁动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苏枝枝只能每日耗费大量心神去强行压制,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。
她开始想念那人精血中蕴含的纯阳之力了。
***
这一日,苏清莲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又一批前来量尺寸的绣娘,正一个人坐在窗边,有些烦闷地看着院中的一株海棠。
“清莲!”
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苏清莲抬眸望去,只见四哥苏子轩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快步向她走来。
在苏家这几个兄弟里,苏子轩是性子最纯良温厚的一个。他不喜官场争斗,也无意商场沉浮,唯独对那些花鸟鱼虫、奇珍异玩兴致盎然。
“四哥。”苏枝枝站起身,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神色。
“看你这几日被母亲拘在府里,定是闷坏了吧?”苏子轩笑着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,“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苏清莲接过锦盒,感觉入手微沉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苏子轩神秘地眨了眨眼,“这可是近来京城里最时兴的玩意儿,我可是托了好大的关系才抢到一个。”
苏清莲依言打开了锦盒。
只见柔软的明黄色绸缎上,静静地躺着一个约莫一尺高的人偶。
那人偶做得极为逼真,肌肤白皙细腻,宛如真人皮肤的质感,五官精致,眉眼含笑,唇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天真烂漫的意趣。它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缩小版襦裙,连头发都是用真人的毛发一丝一丝植入的,乌黑柔顺,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双丫髻。
“怎么样?这叫‘人皮偶’。”苏子轩得意地介绍道,“听说制作这人偶的匠人手艺通神,做出来的人偶与真人无异,栩栩如生。如今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,谁要是没有一个这样的人偶,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。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丝毫没有注意到,在锦盒打开的那一瞬间,苏清莲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幽光。
在她的灵视之下,这个看似精致可爱的人偶,周身都缠绕着一层浓郁的、化不开的黑灰色怨气。
而在那人偶小小的身体里,正蜷缩着一个更加微小的、几乎透明的影子。那是一个尚未成型的婴孩,双眼紧闭,脸上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迷茫。
是鬼婴。
还是一个被人用残忍的手段,强行禁锢在人偶之中的鬼婴。
一股冰冷的杀意,自苏清莲心底缓缓升起。
“我很喜欢,多谢四哥。”她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锦盒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苏子轩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,见她收下,便高兴地说道:“你喜欢就好。那我先不打扰你了,你慢慢玩。我新得了一盆‘绿牡丹’,还得回去好生照料着。”
“好。”
苏枝枝看着苏子轩离去的背影,眸色愈发深沉。
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,她才转身回到屋内,将房门紧紧关上。
她将锦盒放在桌上,再次打开。
几乎是在盒盖开启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气息便弥漫开来。
那蜷缩在人偶中的鬼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整个透明的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,散发出恐惧和哀求的微弱意念。
它怕她。
它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女人身上,有一种让它魂飞魄散的气息。那是至阳至纯的力量,是它们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。
“别怕。”
苏清莲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不可见的淡金色光芒,轻轻点在了人偶的眉心。
“我不会伤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那鬼婴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苏清莲看着它那混沌不堪的灵体,眉头微蹙。这个鬼婴怨气虽重,但灵智未开,只是凭借着本能行动。想要从它口中问出些什么,根本不可能。
她沉吟片刻,指尖在空中迅速划过,一个玄奥的金色符文凭空出现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“敕令,开智。”
她屈指一弹,那金色符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了人偶之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,人偶周身的黑气剧烈地翻涌起来,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平静湖面。
蜷缩在里面的鬼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透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。片刻之后,一切又归于平静。
只是这一次,当那鬼婴再次“睁开”眼睛时,那双空洞的眼眸里,多了一丝清明。
它怔怔地看着苏枝枝,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一股信息流才断断续续地从它身上传来。
不是语言,而是最直接的情感和画面。
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。一个年轻的妇人被绑在木板上,腹部高高隆起,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。
“求求你们,放过我……放过我的孩子……”她凄厉地哀求着。
然而,站在她身边的几个黑衣人却无动于衷。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、形状怪异的小刀,一步步向她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