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穷得都想去祖宗坟里发财了,闻见银子的味道,李元善的眼睛就跟饿狗见了肉骨头似的,根本挪不开。
“除了城中张员外,谁娶亲能有这个排场?”
一个顶着鸡窝头的老乞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,“听说这还是纳妾呢,第八房了吧?”
“不是纳妾,是纳财。”
整日在外面混的李元善明白这里头的门道,想着请大夫要紧,拉着李幺幺就走,“回去说。”
刚走两步,被一个看热闹的人挤到了路中间,不偏不倚挡了迎亲队伍的道。
唢呐声戛然而止。
媒婆怪叫一声,“哟,这不是辅国将军府的三公子吗?”
“三公子...这是要抢亲啊?”
队伍里爆出一阵哄笑,“不知道三公子准备了多少聘礼?”
“将军府上个月卖了一对门板,这回莫不是要把房梁拆了?”
“哈哈哈哈~~~”
笑声肆无忌惮。
李元善气得满脸涨红,“闭上你们的臭嘴!小爷也是你们能笑话的?”
笑声更大了,一个抬箱子的汉子嬉皮笑脸,“三公子这是给咱们摆谱呢?就是不知道这凤栖城倒下一棵树,能砸倒几位将军、几位中尉?”
谁不知道凤栖城里的宗亲多如牛毛?
可那又如何?
混得还不如他们。
“行了,都给我闭嘴。”
等人都笑够了,张家的管家才走了出来,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缎面衣裳,轻蔑地扫了李元善一眼,“跟这些破落户废什么话?没的耽误了正事。”
“三公子,三日后我们张家要办三天流水席,就在张家大宅外面,只要是这凤栖城的人,都能去吃一碗饱饭。”
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,往地上一扔,“今儿我家员外要向林家下聘,还请三公子行个方便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,半点没把辅国将军这个皇室宗亲放在眼里。
李元善彻底怒了,拳头照着他脸上招呼,可惜刚到半路就被人截住,随即一个用力,他整个人摔倒在地,沾了一身尘土。
狼狈不堪。
“起乐,快走。”
媒婆招呼着队伍,唢呐声再次响起。
李幺幺扶起李元善。
这回,老实人也生气了。
皇室宗亲混成这样,实在憋屈。
还说一家子都是恶霸,合着专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?
遇到这种有来头的,就只有吃亏的份?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
李元善拉住她,眼神黯然,“请了大夫就回去吧,我们得罪不起。”
“就这样算了?”
李幺幺以为,这不符合他们的人设。
李元善自然不会这么算了,明的不行就来暗的。
“三公子,那张员外可不是你们能得罪的。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张家欺负皇亲,心里升起诡异的快感,自己也想过过嘴瘾,“人家张员外在京城也是有门路的~”
没等他得意,李元善的拳头就挥了上去,“老子的热闹也敢看?都滚!”
发现自己欺负不了,这些人飞快地散了。
李元善拍了拍身上的灰,对李幺幺道,“你知道他们去哪儿吗?”
“说是下聘,其实就是强娶。”
“林家家主三个月前死了,他这一脉留下的男丁才五岁。唯一能顶事的,就是那个守望门寡的林家大姑娘,这段时间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娶了她。”
“只要娶了她,林家的产业就到手了。”
李幺幺脑子转得飞快,疯狂提取有用的信息。
凤栖城的林家,制作贩卖瓷器起家,富裕程度能排进前三。
这几年林家男丁接连出事,直到林老爷子也撒手人寰,林家这一脉便没了依靠。
听闻旁支个个都跳得高,如今还有人要强求。对于十七岁守望门寡,如今二十五岁的林大姑娘来说,怕是要受不住这份家业了。
如果这个时候能给她来个雪中送炭呢?
“走,去看看。”
见她还是执意要去,李元善不愿意去自取其辱,李幺幺望着他,“爹能凑上那一千五百两吗?”
李元善说想办法还是能凑出来的。
李幺幺又问,“这次凑出来了,下次会不会是五千五百两?一万五千两?”
“家里有几根房梁能卖?我们迟早要丢了祖宅,去守皇陵的。与其如此,何不一搏?”
哎哟,这话一出,她自己都有点激动。
“怎么搏?”
李元善觉得她异想天开。
朝廷有铁律,他们除了等着供养,什么都做不了,如今连祖业都卖没了,还能怎么搏?
李幺幺捏了捏拳头,望着下聘队伍的方向,再次道:“跟上去看看。”
“那爹呢?”
“二哥总受伤,久病成医,没事的。”
李元善想想也是,带着李幺幺抄小道去了。
下聘的队伍已经到了林家门前。
林家的大宅虽只有三进,但看着就比李家气派,门口石板路整齐干净,大门口的灯笼又红又圆。
大门虽比不上李家的规制,但崭新锃亮。
李家那个大门漆掉得都没眼看。
这条巷子叫通阳巷,住的都是富商,平日里还算清净,今日却像烧滚的油锅,跟着来看热闹的百姓占了半条街。
张家的聘礼往紧闭的林家大门外一放,管家上前“啪啪啪”拍响了门。
“凤栖城张员外钦慕林大姑娘已久,听闻林大姑娘有再嫁之意,特备聘礼前来求娶!”
这一嗓子吼出来,众人哗然。
“正值林家危难之际,林大姑娘怎会有再嫁之意?”
“绝无可能,这张家这是势在必得了。”
不少人觉得惋惜,这么富裕的林家,就因为没了成年男丁,就要被吃绝户。
“我看是这林大姑娘晦气不祥。既是守了望门寡,就该搬出林家,还住在家里,不就是给兄弟招晦气?”
“现在好了,能主事的都被她给克死了。”
人群里的李幺幺翻了个白眼。
这些人怕是连人家林姑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,怎么有这么大的恶意?
张家的管家听到众人议论,更是来了精神,大门拍得震天响,“林大姑娘,我家员外仪表堂堂,和姑娘乃是天作之合,还请速速开门。”
“呸,谁不知道那张员外肥得和过年要杀的猪一样,还仪表堂堂?”
李元善满脸不屑,拉了李幺幺的衣袖,“走吧,林家开门只是迟早事。”
这话刚落,林家大门忽然露出一条缝,随即又‘碰’的一声再度关死,里面还有争吵的声音传来,张管家对众人猥琐的笑道:“林大姑娘这是害羞了。”
不少人跟着一起笑,李幺幺拉着李元善到角落,压低了声音,“想个办法,把我弄进林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