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崇兴只知道鲁康是块荒料,可咋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个铁废物。
下乡这么多年,除了偷鸡摸狗的名声,连地都种不好,年年倒欠队里的口粮,落下一腚沟子的饥荒。
这么个玩意儿,李二红到底看上他啥了?
就嘴上说的能带她去城里?
张崇兴记得,李二红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,莫不是脑袋瓜子让驴给踢了。
就这么个玩意儿说几句屁话,居然也能当真?
“那就写信寄给他家里,让他爹妈按月还!”
张崇兴今天只是受了鲁文山的托付,过来调解的,让他出钱,那是想都别想。
“大庆,你咋说?”
田大庆方才知道了张崇兴和鲁康的关系,也动了让张崇兴出钱的念头,可听了半晌才整明白,合着这姐夫和小舅子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。
既然朱老三已经逼着吴淑珍退彩礼了,他们老田家也没啥损失,真要是能得200块钱的赔偿,也算不错了。
“行,就这么办,不过,得让这王八犊子写欠条,还不上钱,我就得找村里要说法了!”
朱老三黑着脸闷声道:“行,就这么办,鲁知青,这欠条你写不写。”
鲁康这会儿也明白,想让张崇兴帮忙是别指望了,听到朱老三的话,他哪敢不应,再挨上一顿打,他怕是连命都得搭上了。
“我写,我写!”
先把这一关对付过去,至于家里有没有钱替他赔,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。
只要别挨打就行。
“我家呢?我闺女的肚子都被他给鼓捣大了,也得赔我家,让他写欠条,赔……赔500块钱!”
吴淑珍是个见着屎就往上扑的狗,既然田家能得200块钱,她非但不能少了,还得往上涨。
1000块钱,恐怕鲁康的家里也拿不出来,那就500块。
“老子给你500个大巴掌,你要不要?”
张崇兴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朱支书,俗话说得好,一个巴掌拍不响,说到底,这破事虽然不道德,可也是你情我愿的事,田家退亲,要赔偿,这都在理,可李家……”
张崇兴这么说,也不是真的在帮鲁康,而是看吴淑珍不顺眼,不想让她得着好处。
“朱支书,你看这事……咋整?”
朱老三听着,都想呸张崇兴一脸,话都说到一半了,啥意思,谁还听不明白。
可他急着想把这件事揭过去,于是便顺着张崇兴的口风接着说道。
“张同志说得在理,吴淑珍,你闺女要是不乐意,鲁知青还能上手扒她的裤子?”
哎呀……
这话说得真牙碜,可话臭理不歪。
“既然孩子都怀上了,你也别瞎叨叨了,干脆就让他们俩结婚算了。”
一个铁废物,还有一个脑子不好使的,这俩人凑一块儿,省得再去祸害别人。
“凭啥啊?”
吴淑珍当然不愿意这么糊里糊涂地把闺女嫁给鲁钢。
分逼落不着,往后还得养着鲁钢这个废物点心,这不纯亏嘛!
“凭啥?就凭二红肚子都显怀了,咋?你还想家里多一个没名没分的野孩子啊?”
呃……
吴淑珍被朱老三吼得一愣,她也明白,事到如今,李二红除了嫁给鲁钢,就剩下一根绳子上吊了。
可她又实在不甘心。
“做亲也行,彩礼呢?总不能一分钱彩礼都没有,就把闺女给了他!”
朱老三真想摆开吴淑珍的脑袋看看,里面到底是脑仁儿,还是粑粑,李二红都那样了,还要个屁的彩礼。
再说了,鲁康这个铁废物,口袋里比他脸都干净,拿啥给?
田大庆那200块钱赔偿,能不能拿到手,还不一定呢。
“彩礼你自己跟他唠,不满意就报公安,反正老子是不管了!”
朱老三也烦了。
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鲁康和李二红结婚,至于以后咋样,那都是往后的事。
可吴淑珍这个掉进钱眼儿里的货,非得揪着钱不放。
“滚,滚,滚,都给老子滚蛋!”
吴淑珍还想再说啥,被朱老三一个眼神瞪过去,也赶紧闭上了嘴。
“李满营,把这个王八犊子带走,看着就他娘的烦!”
朱老三一指还趴在地上的鲁康。
李满营没得着好处,本来不想管,可又不敢招惹朱老三,只能不情不愿的把人拽起来,推推搡搡地出去了。
“咋?你还真打算看我们放牛沟的笑话?”
朱老三现在是一肚子火气没处撒,又看向了张崇兴。
“得嘞,我走!”
张崇兴懒得和朱老三一般见识,既然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了,他还在这儿待着干啥。
回到张金凤家里,把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,满足了张金凤的好奇心。
“真结婚啊?”
“不结婚还能咋样?”
张崇兴再怎么不待见吴淑珍和她的儿女,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二红被逼到绝路上去。
如今这年头,女人未婚先孕,还剩下没名没分的孩子,闲言碎语都能把她给逼死。
至于,鲁康和李二红结婚以后,能过成啥样,那就不是张崇兴应该考虑的问题了。
说不定……
将来李二红还真的能跟着鲁康回城呢。
其实今年开始,国家就调整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规定,允许知青通过招工、病退,以及招生的渠道回城了。
等到了明年,政策再度放宽,只要原来的户籍地接受,知青就能自主回城。
1980年,上山下乡运动正式结束后,滞留在农村的知青,基本上全都返回了城市。
鲁康到时候肯定是要回城的,他要是不想档案里背着一个抛妻弃子的恶评,只能带着李二红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回哈尔滨。
这么说起来……
张崇兴也算是帮了李二红一把。
在张金凤家里吃了饭,张崇兴便骑着大青回了山东屯,还没到家,就看见何家门口聚集了一大帮人。
“大林,出啥事了?”
高大林忙道:“大兴哥,何老忠家出大事了!”
“啥大事啊?”
“何老忠,还有……还有何大牛……都死了!”
张崇兴听得一愣。
“何大牛?他啥时候回来的?”
“就是你送小草儿去上学的第二天,送他回来的人说是减刑了!”
何大牛当年因为猥亵白小莲,被判了10年徒刑,到现在才8年多,他减得哪门子刑?
一个半脑壳的憨货,估计在监狱里应该咋表现,争取减刑都不懂。
估计是监狱也懒得再养着这么一个累赘,才把人给送了回来。
可是……
“咋死的?”
“不知道,刚才万河叔进去了,说是爷俩口吐白沫,满屋子的药味儿。”
正说着,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,从上面下来了两个警察。
张崇兴让大林把大青送回饲养场,也跟着进去了,他是村里的民兵队长,这事说起来,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。
刚进屋,张崇兴就被那股子味儿熏得直皱眉。
何大牛的尸体趴在堂屋,脸色青紫,口吐白沫,就算不懂行的,一眼也能瞧出来不是正常死亡。
还有何老忠,此刻正躺在炕上,死状和何大牛差不多,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非常平静。
随后,经常还从炕席底下找到了半包老鼠药。
事情基本上已经明朗了。
这父子两个明显是服毒自杀。
至于为啥要死……
熟悉何家内情的,差不多也能猜出一个大概。
屯子里岁数大些的都知道,何大牛根本就不是何老忠的种儿,是当年贾春兰和她公公生的,何老忠闷声当了这么多年的活王八。
本来何大牛入狱之后,贾春兰也跑了,何老忠虽然只剩下一个人,但却一改以往的懒惰,日子渐渐地也过起来了。
随着何大牛出狱,何老忠每天和这个名义上的傻儿子,实则是亲兄弟的人朝夕相处,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。
于是就……
警察给出了结论,爷俩的尸体就交给村里处理了。
几个村委商量了一下,给两人打了两口薄棺,直接拉去村西头埋了。
作孽啊!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村里只要有人提起这档子事,都不免一阵唏嘘。
说到底,发生这种人间惨剧,都是何老忠这个蔫人被逼急了。
只不过作为山东屯的边缘人物,没过几天,何家的事便不再有人提及,屯子里也恢复了平静。
豆子收完进仓,这一年的活算是差不多干到头了。
第一场雪过后,全屯子的人正式开始猫冬。
只是最近报纸上的新闻,给这份平静之中,又添了几分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