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嫌我操的心还不够啊?”
张崇兴转天一大早就去了梁凤霞家,把汤国强向他推荐人才这个事说了一遍。
梁凤霞听过后……
这反应咋和张崇兴想的有点儿不太一样啊。
在屯子里建厂这个事,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懂技术的。
虽然红星厂那边已经答应了,到时候会安排技术员和熟练工过来进行指导。
可借来的人终究是要还的。
人家大城市的产业工人,总不可能落户在他们这个小屯子。
说好了的,只来三个月,时间一到就回去。
人走了以后咋办?
三个月倒是足够培养熟练工了,可懂技术的人呢?
设备坏了谁修?
工艺出了问题谁管?
屯子里要是有个懂技术的能人,这些问题就全都解决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,县委大院后面牛棚里关着的都是啥人?哪个身上没问题?一个老汤,就够让我操心的了,你还打算再整过来一个?”
汤国强刚到山东屯的时候,梁凤霞每天的精神都高度紧张。
山东屯靠近边境,汤国强要是跑了,投敌叛国,到时候上面要人,她咋整?
梁凤霞在县里工作过,也接触过那些关在牛棚里的人。
要说这些人身上有多大的问题,在梁凤霞看来纯属扯淡。
可越是这样,就越是要提高警惕。
这些人被整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的,哪个没憋着一肚子的怨气。
真要是让他们逮着机会,万一真跑了,那还得了。
汤国强也就是来的时间长了,彼此熟悉了,梁凤霞还能稍微放心点儿。
可即便如此,还是得安排人时刻盯着。
杨三皮就是梁凤霞安排监管汤国强的负责人。
再来一个……
梁凤霞只是想想都觉得脑袋疼。
“支书,您说的……也对,可要是没这个人,将来厂里技术上的事,谁管?”
“你不会学啊?”
呃……
梁凤霞这话,张崇兴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学?
那玩意儿是能一下子学会的?
张崇兴上辈子在大学里学的是金融,跟理工科完全不挨边儿。
“我可没这个本事。”
张崇兴还真不知道,梁凤霞居然存了这个心思。
“这个人不但要会修机器,还得懂工艺,您看我像是能学会的?”
梁凤霞皱着眉:“按你的意思,还真就得这个人不可了?”
张崇兴也不知道汤国强推荐的这个人适不适合,反正老汤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的,总得……
试试吧!
梁凤霞最终还是被张崇兴给说动了。
她虽然不太懂,但也知道,既然要建厂,那就不是弄一帮人干活就行的。
总得有个人动机器,动技术,这个人既然山东屯没有,那就从外面请。
那些没问题又懂技术的,肯定瞧不上他们这个村办小厂。
既然这样,那就找个和老汤一样有问题的。
这种人才不会挑三拣四,嫌弃他们这个小屯子。
在家里歇了两天,张崇兴又去了县城。
“听张德贵说,你送去一头老虎!”
刘海刚开完会,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张崇兴已经喝了三搪瓷缸子热茶了。
“运气好!”
运气?
这玩意儿也能说是运气?
张崇兴没刚老虎给嚼碎了,确实有点儿运气的成分。
“这次过来有啥事?”
“有个叫刘治华的人……”
张崇兴话还没说完,就见刘海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谁和你说有这个人?”
呃?
刘海这语气听着不太对劲儿啊!
“这个刘治华的问题很严重?”
刘海没说话,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。
“何止是严重,那简直就是……”
刘海压低了声音。
“得罪了笔杆子,你说严重不严重。”
笔杆子?
卧草!
张崇兴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如今这个时候,得罪了笔杆子,这是不想活了啊?
“犯了这么大的事,他……没给整死?”
“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,只知道好像是有人一直在保着他,要不然……你觉得他能活到现在?”
张崇兴感觉心跳都在加速。
他要是早知道这些,大概率都不会来。
老汤咋想的啊?
要是弄这么一个人到山东屯,真要是出点儿啥事,那还了得。
张崇兴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。
“咋?知道害怕了?”
呵呵!
张崇兴面露尴尬,来的时候,他还觉得问题不大,可现在……
这还真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“牛棚里……还有懂技术的吗?机器这一块儿的。”
“据我所知,除了你提的这个刘治华,还真没有了。”
嘿!
这么说还真没别的路了。
“我明白你的想法,红星厂那边将来派的技术员只能待三个月,你想给厂里找个懂技术的,可刘治华这个雷,你敢招惹,现在他没啥事,谁知道将来风向咋变呢,万一要是……整个山东屯恐怕都得受牵连。”
张崇兴明白刘海说的都是实在话,那位笔杆子可不是啥善类。
最是睚眦必报。
得罪了他的人,极少能有好下场。
“二姐夫,这个人要是……”
“你还不死心?”
张崇兴此刻也有些纠结。
他当然不想给村里惹麻烦。
可是……
张崇兴突然想到了,前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一篇报道。
“二姐夫,现在中枢是不是正疏散老干部呢?”
呃?
刘海没想到张崇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。
好像……
确实有这么回事。
名义上是因为东大和大毛之间的关系紧张,将一部分老干部疏散到地方上,是为了安全考虑。
其实……
咋回事,有脑子的都能琢磨出来。
“你又想干啥?”
“二姐夫,你想啊,县委大院儿的牛棚里关着那么多有问题的人,一帮人聚在一块,难保他们不会偷偷私下串联,搞些阴谋诡计,是不是也可以把他们疏散到各个屯子?”
活人还能让尿憋死,办法都是想出来的。
“你倒是真会变通,可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,那些人虽然都是犯了错误,有问题的,可他们现在也只是监管劳动,又没真的判刑,县革委既要监督他们,同时也得保障他们的安全。”
说白了,这些人虽然是臭老九,可将来都还有用,能整,但不能一棒子打死。
真要是有哪个死在了西河县,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刘景宽。
“不怕让你知道,因为这些人,我们家老爷子也愁坏了。”
既然是监管对象,自然不能给予优待,可又要确保这些人的安全。
这个尺度该怎么把握?
“二姐夫,正是因为这样,才更应该把人往下面疏散啊!”
刘海一愣,皱眉道:“你啥意思?再仔细说说。”
“你想啊!刘叔明着没法给这些人优待,得顺着上面的意思,加大监管力度,还得让他们在劳动中改恶从善,村里的条件,肯定要比县城更艰苦吧,让他们到农村去,通过劳动赎罪,上面……会反对吗?”
“可安全咋保证?都是上了年岁的,万一要是……”
“到了农村,该给啥待遇,到时候,这里面的操作空间……还不好掌握嘛!”
刘海这下算是明白了,张崇兴这一招叫做灯下黑,使个障眼法。
明着是让那些人去农村受罪,可是只要躲开明面上的那些眼睛,去了农村以后,待遇尺度反倒是更容易掌握。
“他们要是跑了呢?”
“往哪跑?咱们这鬼地方,他们就算是长了四条腿也没地方跑,更别说上了年纪,这些年又受了不少罪,身体怕是早就完了,现在只要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地方活命,你觉得他们会跑?”
刘海想了想,感觉张崇兴说的确实有道理。
“这个事……我琢磨琢磨,跟我们家老爷子商量了,才能给你回复。”
这么大的事,刘海可不敢随便应承,还是得让刘景宽拿主意。
至于咋对付他们家老爷子,张崇兴已经多次给刘海示范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