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秀莲咋样了?”
淋了雨,秀莲当天夜里就发起了烧。
张崇兴一大早,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马家铺子,请来了赤脚医生。
量了体温,吃了药。
秀莲还想坚持着去上工,蘑菇培育基地那边,每隔两天去一趟,平时都在屯子里参加劳动。
耽误一天,就是8个工分。
结果被孙桂琴一巴掌给拍了回去,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养病。
张崇兴在打谷场忙活了一上午,回到家见秀莲还在炕上躺着,忙问了一句。
“摸着没那么烫了,等会儿再吃点儿药,发发汗也就差不多了。”
秀莲在炕上躺着,感觉浑身不自在。
“娘,哥,我没事咧,下午能上工。”
“你上个六。”
孙桂琴没好气的说,家里有病人,她今天也没去上工,刚才在后院喂鸡呢,秀莲偷偷摸摸的出了门。
得亏她听见动静,把这丫头给拽了回去。
“你病着就好好歇,活啥时候不能干?小病拖成大病,请大夫买药花钱倒是没啥,你自己个不受罪啊!”
“我……”
秀莲还想说,又被孙桂琴给按了回去。
“听话!”
鲁健也跟着劝:“是啊,秀莲,听大娘的,好好歇着。”
秀莲这下没话说了,赶紧偏过头,眼眶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红了。
家里人对她的关心,她能清楚的感觉到,同时,也气恼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气。
以前也没这么娇气啊!
从陕北榆林一路走到大兴安岭,她都没生过病,咋现在过上好日子了,但凡躺炕上了。
“三姐,你咋样了?”
小草儿放学回来,第一件事也是趴在炕头,伸着小手,贴上秀莲的额头。
“三姐没事,快好了。”
小草儿听了,转身跑到柜子前,踮着脚,伸长了胳膊,去够那瓶桃罐头。
她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场,耽误了好几天学,张崇兴去县城卖山货的时候,给她买了两瓶桃罐头,当时吃了一瓶,还剩下一瓶。
“三姐,吃罐头,吃了就好了。”
秀莲被逗笑了:“三姐是大人了,不吃这个,你留着吃。”
小草儿却坚持要打开,张崇兴接过,手上一用力,直接给拧开了。
把罐头倒进大碗里。
“你们姐俩一块儿吃!”
张崇兴把碗放下,出去帮着孙桂琴做晌午饭。
“你还在屋里干啥?”
见鲁健不动,张崇兴直接拎着衣领子,把他拽了出去。
晌午饭做的白面馒头,土豆炖的狍子肉。
秀莲病着,得吃点儿好的补充营养。
“姐夫,我等会儿去摸条鱼,给秀莲补补身子。”
鲁健跟着张崇兴学了这么长时间打猎,手艺一点儿都没见长,倒是这下河摸鱼的本事无师自通。
“还用你说,我上午就下好网了,等会儿过去瞅瞅。”
鲁健听了,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,起身就往外跑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
看着他急急火火的样子,张崇兴也不禁笑了。
“这小子……还挺上心的。”
说着看向了秀莲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张崇兴的目光,秀莲赶紧低下了头。
呵呵!
有门儿!
鲁健回来的时候,带着一身的水,手里拎着张崇兴自己做的板罾,里面有不少小鱼小虾,还有几条大的。
“你这咋弄的啊?”
鲁健满脸晦气:“别提的,正起网呢,脚底下一滑,掉河里了,给我冲出十几米。”
豆子都收完了,各村的渠口也都堵上了,再加上昨天那场雨,姊妹河的水位也随之暴涨。
“大娘,您看这鱼能熬汤吗?”
孙桂琴接过看了看:“小鱼小虾晚上咸炸了吃,这几条大的,煎了给秀莲炖汤喝!”
说完,打发着鲁健去换衣服。
人刚走,孙桂琴就小声说道:“大兴子,你瞅小健和秀莲……”
都是过来人,这俩小的在孙桂琴的眼皮底下,那点儿小心思,她岂能看不出来。
“妈,我先问问小健。”
孙桂琴听了,也没再说啥。
她当然愿意秀莲嫁在当地,否则啥时候陕北老家的日子缓过来,秀莲要是走了,那可咋整。
能和鲁健在一块儿就更好了,这也算亲上加亲。
“那你抓点儿紧,屯子里那些个半大小子都盯着秀莲呢。”
秀莲模样好,人也勤快,这样的好姑娘被人惦记,那还不是再正常不过了。
向高大林、徐德亮,两家都来过人,话里话外的就是想给自家的孩子说亲。
可孙桂琴一直没松口,秀莲和她再亲,也只是干母女,老家还有亲爹妈呢,这个主可不能随便做。
“别人?”
张崇兴在心里把屯子里那些半大小子挨个扒拉了一遍,哪有能配得上秀莲的。
“谁都甭想,妈,下回再有人来说,你就直接挡回去。”
等鲁健换了衣裳,两人又去了打谷场。
这边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。
剩下些干豆荚,村里那些老头儿老太太就给料理了。
和田万河打了个招呼,张崇兴便带着鲁健进了山。
再有9天,就要办喜事了,他得给宴席上多添几道菜。
“姐夫,咱们这是去哪啊?”
翻过一道山梁,下到山坳子里,张崇兴没奔黑风口,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。
“前面有个池子,咱们去那边看看。”
“又寻见啥好东西了?”
“林蛙!”
张崇兴去年就找过,只是一直没找到,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进山,终于被他给发现了。
这玩意儿现在这个季节吃正好,林蛙准备冬眠,体内储存了大量的蛙油,肉质也最肥。
而且这时候,林蛙已经基本停止了进食,内脏也干净处理起来方便。
“蛤蟆?”
呃……
“差不多。”
往前走,已经能听到蛙鸣声,此起彼伏的,特别热闹。
“就在头里了。”
张崇兴加快了脚步,走出去没多远,前面就是个活水池子,这水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,特别干净透亮。
“别看着了,赶紧动手,带回去养几天,等办喜事的那天,席面上还能添个大菜。”
张崇兴说着,已经脱了鞋,挽起裤腿,下到了池子里。
这片地方来的人极少,林蛙也没经过大规模捕捞,基本上下手就有。
出来的时候,张崇兴特意拎着家里的水桶,盛了三分之一的水,放在岸边。
鲁健见状,也跟着下来了,哥俩没一会儿就抓了大半桶。
“姐夫,这东西……能好吃吗?看着都没啥肉。”
张崇兴上了岸,蹲在一块石头上,点着一根烟。
“你懂啥,这可是好东西,肚子里都是油,吃这玩意儿大补,以前还是贡品呢!”
八珍之一的名头,可不是吹出来的。
只可惜现如今在民间还没火起来。
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月里,老百姓对于营养的普遍认知,还停留在大鱼大肉的阶段,这种软黄金还不被人们所知晓。
要等到85年代,随着林蛙油被《药典》收录,才渐渐有了名气。
等到90年代以后,林蛙油更是被炒出了大几千的高价。
“先别抓了,过来问你几句话。”
呃?
鲁健一愣,面带疑惑的走了过来。
“姐夫,啥事啊?”
张崇兴似笑非笑地看着鲁健。
“我问你,你和那个白知青……”
“姐夫,啥事都没有,我和她早就没事了,不对,从一开始就根本没事,我不就是来的时候,把棉袄借给她了嘛,姐夫,你可别瞎说,传出去……不好。”
呵呵!
看鲁健那急着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,张崇兴笑了。
“传出去?你这是怕谁听见啊?”
呃……
鲁健还真不知道该咋回话了。
“我……那个……”
“是不是……怕让秀莲知道?”
鲁健瞬间红了脸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问你,你小子是不是对秀莲动心思了?”
鲁健手足无措的,一副心思被人戳穿的窘迫。
“姐夫,我……”
张崇兴摆了摆手:“这也没啥,你姐也挺乐意你和秀莲在一块儿的,不过,你小子给我记住了。”
“姐夫,你说!”
“真要是有意,那就好好处,你小子要是敢三心二意的当陈世美……”
张崇兴说着,看向了鲁健的腿。
“我把你狗腿给打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