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之彦伸向她的手顿在半空，很快回落到身侧，低着头一言不发。
“这是常识，关之彦，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？”张庭宇眉头皱得更紧。
即使舅舅在外公外婆面前不受待见，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，也稳坐郑家代言人这把交椅。
这么明显的越位讨好，一旦暴露在外人面前，无疑是在宣布有人认可她能和舅舅并列。
舅舅难过倒是其次，这个本就接近分崩离析的家可能就此直接被其他势力撕碎才是真。
张庭宇现在开始怀疑那个老肖的动机了。
“抱歉，钟小姐，是我失职了。”
关之彦不解释也不甩锅的态度倒是让张庭宇稍微顺了点气。
只是从“礼侍组”里出来的、训练有素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？
“郑主席对我的存在是知晓的。”
张庭宇表情不变，等待他的解释。
“一开始，我被送到您这来，的确是越级的安排。是我斗胆，联络了郑主席。”关之彦右手抚胸，腰弯得更低。“请您放心，在了解过您的家族后，我的一切行为都不会绕开主席先生，也不会给您添麻烦。他不理会我，只是因为我不值得理会，您自可以查证。”
好一个的确是越级。
外公外婆做事情，完全不考虑舅舅的感受，甚至都不在乎他今时今日的政治地位，连半点颜面都不愿给。
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啊？只是不听话……只是不听话而已。
张庭宇长出了一口气，默默地消化从小到大她都无比熟悉，以及必须遵循的规则。
“所以，你早就越了线。”
一句对下的质问，已经是她现阶段能做出的全部反抗。
即使对方低着头，张庭宇还是能看出他那片刻的紧绷。
情绪是一回事，事实又是另一回事。不管怎么说，这也不能完全算她挑刺，在这样的战场上，很多时候，所有选择的确都是错的，于是才有两害相权从其轻的说法。
关之彦无言以对，一如既往地乖顺，远胜张庭宇见过的任何一个家中的年轻人。
张庭宇抬手，纸袋在她手指间划过，停在关之彦面前。
“行了，跟我说一下今天的运输情况。”
关之彦立刻接过纸袋，上前为她开门后，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款款道：“是，钟小姐。运输机将于明早5点49分抵达首都机场，您的十名同伴落地后将由专车直接送到白岭川，您带来的43位应钟人将被送往国异安委接受审查，后续您不需要再关注。陈建伟院士抵达后将由国家综合战略技术中心进行接待。”
张庭宇点头。来中陵之前，张庭宇短暂地跟陈教授聊过，她曾提到像他这种级别的科学家，一旦抵达中陵，必然引发科技口和军方的争抢大战。
没想到是cStc抢赢了。
这个机构成立时间不长，在末日之前顶多算个科技、军事和行政三方摊派的花瓶，专用来骗经费的，结果末日一来，三者结合的它反倒能成为最综合、最突出、最能整合资源的一个。
政局也真是一片乌糟糟啊……
想到这，她冷笑一声。
政客们只要还活着，大多都不惧风浪，在还能玩的前提下，都是越玩越欢的。
“物资方面，您的同伴要求保密，所以我方只提供了军卡，具体数量和种类我暂时无法知晓。”
张庭宇再次点头，在关之彦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地下城入口。
“海宁区的情况你应该清楚。”
“是的，我来为您讲解。”关之彦没急着打开地板上的门。“您的东西放回房间吗？”
“行。”
第二次跟关之彦下到指挥中心时，大屏上的内容已经完全转变。深蓝底色，分区规整，和所有政务可视化大屏界面UI一模一样，在昏暗的地方也不刺眼。
屏幕中央是一张被划分得干净利落的地图，行政界线细如发丝，几条主干路向外延伸，远远望去，像个裸露在外的电路板。
“这是海宁区的实时行政总览。”关之彦站在她侧后方，语气低沉平稳。“目前海宁区决策议会正常运转，下辖七个街道办、四十六个居委会全部在线。”
地图上亮起数个如星星般的绿灯，每个代表一个行政单位。
张庭宇坐到操作台后面上首的指挥位，抬眼阅读绿灯旁的注释小字。“还不错。”
“表面如此。”关之彦点了几下手中的平板电脑，大屏右侧就跳出柱状图和折线图。
“第一，海宁区的人口预流动性极大，近一个月来外出申请数是东城区的23倍、西城区的19倍、高新区的6倍。”
张庭宇看着柱状图属于海宁区的那一根遥遥领先，皱起了眉毛。“人在往外走？”
“是。”
民生问题很大啊……张庭宇沉稳点头，示意关之彦继续。
“第二，海宁区目前的军火量不小。”
“啊？”张庭宇拧着眉，忍不住质疑了一声。“百姓手里怎么会有军火？”
“海宁区的治安问题由民兵管辖。”
什么情况？明明有官方管理却用民兵？
照理说海宁区人口密度大，各项生活设施齐全，不应该、也没必要被特殊对待。
“区议会那边什么态度？”
“这就是第三点，区议会已经24小时没有更新会议记录，如果您明天确定接手，需要向上级汇报他们的政治性沉默。”
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……张庭宇扶额：“内部有矛盾？”
“很大概率。以及，区纪审局的日志也已经13小时没更新。”
纪律审查都停了，到底在掩盖什么？张庭宇抿了抿唇，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。
“这些异常是从我来之后，还是……”
“一直都有。”
而就在关之彦再次切换界面时，张庭宇瞳孔一缩。
接下来展示的是海宁区的3d街景图，本该一切风平浪静，可那堵在屏幕上如石碑一样的高墙就那样横亘在张庭宇眼前。
关之彦注意到她的反应，声音稍慢了些：
“第四，海宁区的东北侧就是感染者生活社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