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点到名字的上官瑢也站了起来,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了出去,两手交叉于胸行了一个端正优雅的礼,下一刻又掀了裙子跪在地上,抚手叩地。
她的声音响起,不大,却足以传入殿上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摄政王之勇猛世所罕见,天下儿女俱以此为敬。然和宁乃是宫中女儿,嫁娶婚事岂由自身做主,和宁谨记自身,从不曾有丝毫越矩。”
听到这话上官璎立时就恼了,她凶恶地瞪向跪在殿中的上官瑢,咬着牙低斥:“上官瑢!”
她虽然声音恼怒,但大殿上仍然不敢有大动作,就连气恼的低斥都是压了声音的。
谢云舒见此也立刻单腿屈膝跪在上官瑢身边,一字一句朗朗说道:“陛下容禀。金明门下,臣与公主相逢,对公主一见倾心,臣愿意与公主缔结良缘,成琴瑟之好,也希望大楚陛下能割爱金枝。”
谢云舒只有十五岁,还是少年模样,面上青涩之气未脱,说起这些话还忍不住红了脸,面庞上全是羞意,但即使如此,他还是把话铿锵有力地说了出来。
高坐在龙椅上的谢重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,他思索片刻才笑了起来,看向上官璎问道:“既然找的是王爷,我大梁也不止一位王爷,你看朕的小皇叔如何?”
上官璎能说什么,她还能说不好,就要摄政王谢云舟的话吗?
此时哪里由得她挑三拣四。
上官璎脸上挤出一抹苦笑,只能说:“……陛下做主,那自然是极好的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不知骂了上官瑢多少句,眼底的凶光都快掩不住了,冷光凝成刀子,直直往上官瑢的身上扎。
谢重光只当看不见,他又爽朗笑了两声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此事就算这样定下了。”
上官璎的主意他自然知道,不过是想将公主嫁给摄政王,以示拉拢讨好之意。
虽然谢重光有些想不通,为何大楚总觉得随意送一个人过来就可以讨好摄政王,他这位皇叔有那么容易讨好吗?
但事情发展成眼下局面也是出乎意料的,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公主配给一个不受宠的王爷,倒也确实般配。
谢重光贵为帝王,当然清楚这所谓的和宁殿下在大楚皇宫的地位。
甚至无需他细查,若是受尽宠爱的皇女,皇帝又怎舍得让她和亲异国。
……
此事过后,宫宴继续,又是酒过三巡才算散去。
求亲后就躲在角落装蘑菇的谢云舒在散席前又说了话,说公主礼仪周全,但大楚礼仪和大梁礼仪到底不同,希望宫里赐下两名教习姑姑随侍公主身边。
这要求并不过分,都不用谢重光开口,坐在右首的太后先抬了手,将自己宫中两名年长的姑姑借调了出去。
宫宴后,沈令姜和谢云舟又乘坐马车出宫回府。
沈令姜有些困倦,上车就合了眼没再说话。
谢云舟却是精神抖擞,在一旁喋喋说个没完。
“你说今日谢云舒和和宁偶遇后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,怎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了?谢云舒那小子平常不吭不响的,这回倒是搞了个大的。”
沈令姜掀开眼皮懒洋洋看他一眼,有气无力回答道:“王爷,我承认我有些许聪敏,但我也不是趴宫檐上的脊兽,不能尽知宫中事。”
谢云舟一时语结,可沉默了一会又开了口:“那谢云舒让太后赐下宫女又是为何?还没成亲就先立上规矩了?往日瞧他也不像这样的人啊,自己就是最没规矩的那个。”
沈令姜瞥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使团还没离开之前,和宁仍住在驿馆,整日与上官璎相对。上官璎性情暴戾,此番病了一遭后更是蛮横凶残。事后她定然对上官瑢不满,但有宫中的教习姑姑跟在和宁身边,她就算不满也只能嘴上说两句,不能再喊打喊杀了。”
谢云舟恍然大悟,末了点了点头,叹道:“哦,这小子原来这么聪明?”
沈令姜:“……”
沈令姜颇为无语地撇开视线,自下车前都不曾再睁开眼睛,谢云舟缠着她说话,她也只装自己睡着了。
……
和宁殿下与随王的婚事定下,大楚使团也收拾着准备返程事宜了。
初春乍暖还寒,沈令姜又怕冷,仍还裹着那身斗篷不愿意脱下来。
这天她将小福接了回来,原想着次日一早再送回囿园,哪知道这家伙鬼精得很,刚回府就蹿得没影了,沈令姜和如意满府找了一圈也没找着。
谢云舟是捧着一把桃花进的小院,自蜡梅后,他没隔几天就会带上一束花过来,如今开了春,桃花开得正好。
花还来不及送出去,谢云舟先看到忙得团团转的主仆二人。
谢云舟蹙着眉问:“找什么呢?”
沈令姜闻声看去,目光落在谢云舟怀里的桃花上,她看了一会才回答道:“找小福,这猫又不知跑哪玩去了。”
谢云舟点点头,然后先抱着桃花进了门,沈令姜回头看他,就瞧着这人仿佛进自己房间一样随意自然般进了她的卧房,将窗下花瓶中谢尽的杏花枝取了出来,再把那几枝桃花插进去。
他做好这些才出来,看着沈令姜说道:“府里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吗?”
沈令姜点头,“常去的地方都去看过了。”
谢云舟思索一阵,又道:“我和你一起去找找看。”
说罢他就扯着沈令姜出了小院,徒留如意追在身后喊了好几句,句句无回应。
谢云舟扯着沈令姜出了院子,一路朝着小道走,越走越偏僻,草木葳蕤。
沈令姜有些心惊,她在摄政王府住了一年,还从不知道府里有这样的地方。
她问道:“王爷,这是何处?”
这路狭窄,道上还有不少碎石,左右两侧是疯长的野草,已经长到沈令姜腰上的位置。
路上不平顺,谢云舟攥在沈令姜手腕上的手松开,下一刻又改为扶在她的肩膀上,把人往怀里拢了拢。
他答道:“这地方荒废有些年头了,平日里没什么人过来,只有下人偶尔过来修剪杂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