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停下脚步,脊背弯了弯,重重叹气。
“家主去刑罚堂了。”
福伯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:
“我谢家祖训,擅带外人入灵池者,需受十记噬灵鞭,家主他去领罚了。”
“噬灵鞭?领罚?”
沈廷听着这个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而且谢玄也是为了救妩妩,才会去灵池的。他要是真挨了鞭子,那妹妹欠他的人情就大了。
……
另一边。
谢家,刑罚堂。
青石大殿内,四根粗壮的盘龙柱撑起穹顶。大殿正上方悬挂“谢家宗祠”几个大字。
几位谢家族老端坐高台,个个面沉如水。
谢玄脱下黑色冲锋衣,随手扔在一旁的红木椅上。
他上半身赤裸,宽肩窄腰,肌肉线条分明,脊背上交错分布着几道陈年旧疤。
“玄小子。”
居中的大族长敲了敲手里的红木拐杖,发出清脆的回响:
“你任谢家家主以来,杀伐果断,从无错漏。今日却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,破了谢家百年铁律,值吗?”
“既然做了,自然值得。”谢玄掀了掀眼皮,声线平稳,“而且,她并非来历不明。”
左侧的二长老轻拍桌面,语气带了几分探究,“听福伯说,那丫头是风家人?”
“是。”
谢玄站定,脊背挺直。
大殿内静了一瞬,几个族老面面相觑,气氛反倒是透出了几分古怪的和谐。
三长老端起茶盏,撇去浮沫,慢悠悠的开了口:
“那丫头不惜以自身功德和寿元引动九霄凤鸣诀,破邪障,也算为民除害了,倒是有几分风家先辈的风骨。”
二长老接过话头,目光在谢玄身上转了一圈:
“风家如今大不如前,直系血脉更是落魄,更别提能使出那套九霄凤鸣诀了。谢家祖辈也算受过风家大恩,这丫头若真是风家人——”
说到这里,二长老话锋一转,“那也算是半个自己人。家主带未来主母入灵池疗伤,这也不算破坏规矩吧?”
殿外的廊柱后,因为担心谢玄受伤而急匆匆赶过来的沈廷,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一紧。
未来主母?
谁答应了!
这帮老头儿搁这儿强买强卖呢!
谢玄眸光微动。
他本以为今晚少说也要脱层皮,连硬抗的准备都做好了。
结果这几个老狐狸在这儿拐着弯给他递台阶。
二长老咳嗽一声,端起架子:
“不过规矩终究是规矩,没过名路,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“谢玄,这十记噬灵鞭可以先记在账上,等你把人正式娶进门了,这笔账一笔勾消。”
“要是没有娶到人,十鞭子翻倍,你觉得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”
谢玄紧绷着脸。
“一码归一码,今日我破例救人,坏了谢家规矩,该罚。”
“至于娶她,我会尽我所能求取。但我不会拿她的名分,做我免罚的筹码。”
“这顿鞭子,我领了。”
此言一出,几位族老眼中皆闪过一抹异色。
“好!敢作敢当,不愧是我谢家的好儿郎!”
居中的大族长目光冷冽的看着谢玄:
“谢家立族千年,灵池乃家族根基所在,非家主与主母不得入内。此乃铁律,你可知晓?”
谢玄垂眸,脊背挺直,“知晓。”
“好。”
大族长不再多言,只冷冷吐出两个字,“行刑。”
话音落,侧殿阴影处走出一名穿劲装的黑衣护卫。
手中还捧着一个黑漆漆的长木盒子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条通体漆黑的长鞭,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灰色纹路。
拿着鞭子的护卫走到他身后几步处,微微欠身。
“家主,得罪了。”
护卫手腕一抖,噬灵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。
“啪!”
第一鞭落下。
没有皮开肉绽的血腥场面。
鞭身在接触谢玄皮肤的瞬间,鞭子上的纹路便亮了起来。
那种直击灵魂的痛,让他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,身体的每一寸线条犹如紧绷的弓弦,额角青筋暴起。
可他却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。
鞭子在谢玄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痕迹。
沈廷在外面看的头皮发麻。
明明没有见血,也没什么鞭痕,可那鞭子抽下来的时候,却让人觉得恐怖。
“啪!”
第二鞭。
尖锐的撕裂空间的呼啸声。
谢玄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,撑着石台上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冷汗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汇聚,砸在地上。
“啪!”
第三鞭……
第四鞭……
刑罚堂内一片死寂,除了族老们轻微的呼吸声,就只剩下了鞭子的破空声和沉闷而诡异的击打声。
一鞭,又一鞭。
谢玄强忍着疼痛,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,却始终不曾弯下脊梁,不曾发出一声痛哼。
门外。
沈廷屏息呼吸。
心中暗骂谢玄是个傻比。
他听的分明,那些所谓的族老,根本就打算将此事揭过去了。
偏偏他要认死理。
他作为沈家长子,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商场上尔虞我诈的狠人,却从未见过像谢玄这般对自己下死手的狠绝。
他本以为,这高高在上的谢家家主,对妩妩不过是一时兴起,或者是看中了她的能力。
可现在,心里的怀疑不知不觉已经裂开了一条缝。
这根本不是一头拱白菜的猪,而是一头护食的狼。
“啪!”
第十鞭重重落下。
最后一下,灰光大盛。
谢玄的身子一晃,双膝微弯,险先跪倒在地。
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双手十指用力抠住黑石边缘。硬生生的用尽最后的力气,稳住了身形,重新站了起来。
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黑发。
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,面色苍白,唇角渗着血迹。
行刑的护卫已经收起了噬灵鞭,恭敬的将其放入黑漆漆的木盒子里,退入侧殿的阴影中。
高台上的几位族老面色古井无波。
只是那紧绷的面皮和捏紧的茶盏,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。
今日事发突然,也是对这位年轻家主的一次考验。
考验他的赤子之心,考验他的魄力,更是考验他对家族规则的维护。
大长老双手拄着拐杖,缓缓站起身。他看着谢玄,混浊的眼里闪过赞赏之意。
不错,他们谢家后继有人了。
“刑罚已毕。”
大长老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谢玄,你今日之举,虽破了规矩,却全了情义,也守了本心。那姑娘若能成为我谢家主母,倒也不算辱没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