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羡宝早就明了,毫不在意地答道:“我知道去妖域的路,已经消失上千年。”
“但是在千年前,妖域跟人世相通的时候,玄玉参这种药材,有没有在人世出现过?”
她记得那位禁夜司的黑衣蒙面人说过,禁夜司里,就有以前留存下来的,来自妖域的东西,比如那块青蛟头骨……
贺孟白马上说:“当然有,不然怎么会被医书记录下来呢?”
“甚至连【春蚕尽】这种毒,其实也不是人世的毒,而是来自妖域的毒。”
姜羡宝倏然抬头,目光变得无比犀利:“……【春蚕尽】是来自妖域的毒?!”
“贺郎中确定嘛?!”
贺孟白对姜羡宝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很是不满。
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语气变得有些硬邦邦的:“当然确定。”
“【春蚕尽】里的药草和药效,姜卦判以为是普通人世间的药草,能够做到的吗?”
“人世间有哪种东西,可以让人的经脉中出现蚕丝一样的东西,并且蚕食生机?!”
姜羡宝:“……”
好吧,其实在她看来,大景朝和她的前世比,就是一个巨大的“妖域”啊……
比如这里的卦师,能力真是逆天的强大!
这么一想,那千年前就消失的妖域,又是多么厉害!
姜羡宝说:“贺郎中能确定就好,只要玄玉参曾经在妖域之外的地方出现过,我就会想办法弄到手。”
接着,她又问贺孟白:“那我阿爹的身体,还能支撑多久?”
贺孟白这个时候,却是欲言又止。
姜羡宝心里,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不过她还是有分寸的,悄悄对贺孟白使了个眼色。
贺孟白会意,做出为难的样子,盘算了半天,说:“我手里有些药,可以让令尊保持这个状态。”
“但是要彻底祛毒,还是需要玄玉参。”
姜羡宝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,说:“能保持这个状态就好,我们再慢慢谋划玄玉参。”
姜织纨和姜羡瑶刚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,没有注意到姜羡宝和贺孟白之间的交流。
此刻听见姜羡宝的话,忙点头说:“是的,反正已经这么多年了,也不指望一夜之间就能祛毒。”
“多谢贺郎中!多谢贺郎中!”
姜织纨说过,白嘉言这病,是从娘胎里就得的,所以,这毒,多半是从娘胎……或者刚生下来就中毒了!
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,再多等一些时日,应该没问题。
贺孟白点点头,端茶送客。
等姜羡宝、姜织纨和姜羡瑶都走了之后,贺孟白坐在原地不动,等了一会儿。
果然,姜羡宝一个人折返回来,悄悄推开了贺孟白的屋门。
贺孟白示意姜羡宝坐下。
姜羡宝也不客气,坐在他对面,低声问:“贺郎君,请与我说实话。”
贺孟白也悄声说:“……实不相瞒,令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。”
“如果没有这一年的牢狱之灾,还跟以前一样的将养身子,可能还能活个四五年。”
“但是这一年的牢狱之中,让他的身体彻底崩塌,那毒,也趁势而起。”
“如今令尊的经脉里,已经满是‘蚕丝’了。”
“如果不能马上服用玄玉参解毒,即便用我的法子,令尊最多也只能活一两月。”
“若是没有我的法子,再过几天,你们就可以给令尊准备后事了。”
姜羡宝:“!!!”
从四五年的寿命,突然缩到一两月,又到几天,这确实是姜羡宝始料未及的。
她握紧拳头,轻声试探说:“那贺郎君知不知晓,要到哪里寻找玄玉参?”
贺孟白摇了摇头:“我真的不知。”
“不过,我知道有几份别的药材,也可以解毒。”
“就是慢一些,而且,也不能完全清除。”
“但可以缓解一下症状,让令尊多活一两月。”
不是多活几年,而是多活一两月。
所以,还是治标不治本,都是杯水车薪啊……
姜羡宝皱紧眉头,说:“那请贺郎君开方子,先用那些药缓一缓。”
当务之急,还是要马上找到玄玉参。
无奈之下,姜羡宝想到了禁夜司的那黑衣蒙面人。
那人对她还有所求……
姜羡宝闭了闭眼,拿定了主意。
贺孟白也不啰嗦,马上又开了一个方子,说:“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,其中只有一味一百年份的青藤芝比较难得,其余都是大路货,哪里都有卖。”
姜羡宝看了一眼那龙飞凤舞的方子,询问道:“青藤芝……也是妖域的嘛?”
贺孟白摇了摇头:“不是,青藤芝是只生长在崇州大雾山的一种药草。”
“它的生长周期比较长,五十年开花,五十年结果,才算是成熟。”
“一百年份的青藤芝,至少要开一次花,结一次果。”
“价格略微有点贵,但以姜卦判如今的财力,也是能拿下的。”
姜羡宝说:“现价多少?”
贺孟白说:“如果药材店有现货,一般是一百两银子一两青藤芝。”
“令尊的病,需要五两青藤芝入药。”
姜羡宝点点头:“五百两银子,凑一凑还是有的。”
贺孟白说:“主要是要有货。”
“如果姜卦判不介意,我帮姜卦判找一找这味药。”
姜羡宝想推辞,说:“不用劳烦贺郎君了,我自己找。”
贺孟白仔细劝说:“……姜卦判可以找,但是这东西很主要的一个功能,就是能够暂缓【春蚕尽】的毒。”
“如果姜卦判去找,被那下毒的幕后之人知晓了,我担心姜卦判就算出五千两银子,也买不到一两青藤芝。”
姜羡宝眯了眯眼。
是啊,若是阿爹真是从娘胎里就染上了那毒,那下毒之人,应该还在刑部尚书府里,好好待着呢……
姜羡宝勾了勾唇角,对贺孟白说:“贺郎君,那就靠你了。”
“我给你五百两银子,你帮我去买青藤芝。”
贺孟白说:“我先试试帮你买,银子的事,不急。”
他看见了姜羡宝的家世,而且还被人陷害到在牢里关了一年多,家里也被抄了家。
就算姜羡宝能拿回被抄家的损失,也不是在一时半会儿。
贺孟白觉得,这个钱,自己还是出的起的。
姜羡宝也没跟贺孟白客气,说:“贺郎君能帮垫付一下也行,反正这银子我肯定是会还给你的。”
贺孟白还想拒绝,姜羡宝直接把卦师不能欠人情的“因果论”搬出来了,贺孟白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从贺孟白那里出来,姜羡宝回到自己住的房间。
她和阿猫阿狗一起住一套上房。
姜织纨和姜羡瑶一起住一套上房。
这样还能给姜羡宝一点自由发挥的空间。
结果她回到自己房间,发现姜织纨和姜羡瑶都在这里等着她。
阿猫阿狗跑到李小郎和郝有财住的房间去了,不在屋里。
姜羡宝坐了下来,说:“阿娘、阿姐,你们是什么话要说嘛?”
姜织纨看了姜羡瑶一眼。
姜羡瑶点了点头。
姜织纨才说:“……阿宝,贺郎中那边,有没有说到底要怎样跟你阿爹彻底解毒?”
姜羡宝想了想,说:“刚才我就是去问他这个问题了。”
“贺郎中说,他有个方子,就是里面的药材,比较贵。”
姜羡瑶忙说:“贵不要紧,只要能彻底祛毒,让阿爹的身体好起来,贵也我们出的起。”
姜羡宝说:“……不是一般的贵,一副药,可能要五百两银子。”
她其实稍微说贵了一些。
因为青藤芝的五百两,是整个疗程需要的,不是一副药的价格。
姜织纨和姜羡瑶也被这价格吓了一跳。
不过两人对视一眼,很快下了决心。
姜羡瑶说:“只要能彻底解毒,五百两一副,就五百两一副。”
“我们家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,都拿出来给阿爹治病。”
说完又看向姜羡宝,小心翼翼的说:“阿宝,你觉得呢?”
“阿姐刚才不该说得太快了,如果你还有别的考虑,阿姐可以只用阿娘和阿姐的份额。”
很明显,姜羡瑶是认为,她们姜家的钱,姜羡宝也是有份的。
姜羡宝笑着说:“我没问题。其实,我刚才跟贺郎中谈了一会儿,这五百两,是整个疗程的钱,不是一副药的钱。”
“我这么说,也是为了试试你们的决心。”
姜羡宝说:“我跟以前不一样了,出去一趟,吃了无数堑,终于长了一智,并且还成了入境卦师,做了六品官。”
“从此以后,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愿来活。”
“阿娘、阿姐,我希望你们也赞同我这么做。”
姜羡瑶说:“……那如果我们不愿意花钱呢?”
姜羡宝说:“那我就自己给阿爹花钱。”
“你们知道的,我已经是入境卦师,不说自己的俸禄,我就随便出手,去下面接几个案子,五百两车马费都是轻轻松松的。”
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没想到,姜羡宝会为她阿爹做到这种程度。
姜羡瑶有些羞愧地说:“阿妹,这种事,其实不用你操心的。”
“应该是我和阿娘,照顾你。”
? ?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