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为了自家的妻舅,能做到这份上,也算是不错的姐夫了。
姜羡宝是见过那种只能同富贵,不能共患难的亲戚。
没事的时候,大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一出事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别说妻舅,就是亲兄弟,也是马上翻脸不认人的。
姜羡宝收回跑马般的思绪,看着段县尉的眼神,多了几分郑重:“到底是什么案子,段县尉能讲讲嘛?”
怎么会有案子卜不出结果?
难道不是最多算错卦?
还能什么都算不出来?
段县尉咳嗽一声,说:“我也只刚看了卷宗,了解了一个大概。”
“这个案子发生在隔壁烽陶县。”
“八天前,也就是正月二十那天,有一个叫王小秤的行商,去县衙报案,说是他七岁的双生子,在房内洗身。”
“洗了一个时辰都没洗完。”
“他和娘子等不及了,进卧房一看,只剩一澡盆的血水,哪里还有孩子?”
“两个孩子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姜羡宝立即坐直了身子。
跟小孩子有关?
那必须得严肃。
段县尉苦着脸继续说:“我妻舅就在烽陶县做卦师。”
“接到报案之后,要了这家人的生辰八字,起了很多次卦,没有一次成卦!”
“不成卦,他就推算不出结果。”
“因此他说,没有凶手,两个孩子,是自己……化在血水里。”
姜羡宝、郝有财和宋保仁三个“业内人士”互相看了看,都觉得匪夷所思。
郝有财首先嚷嚷起来:“……这个不成卦是几个意思?我老道也做了几十年的卦师,只知道有算不准的,可没听说过不成卦的!”
宋保仁拍着大肚腩点点头:“是呢是呢!算不准是常有的,但是不成卦,几乎没有听说过。”
姜羡宝挑了挑眉:“宋大执事,您说,几乎没有听说过,那,难道您,其实还是听说过这样的情况?”
宋保仁没料到姜羡宝这么能听人话头……
他想了想,说:“有几十年了吧……我年轻的时候,听我师父说过一次。”
“曾经有一个卦判,在跟人用卦术对决的时候,被更高等级的对手,用卦力干扰,他扔了几十次,就是没有一次成卦。”
姜羡宝更奇怪了:“什么不成卦?”
“我们都知道,用铜钱起卦的话,就是三枚铜钱,看正反。”
“难道还能扔出铜钱,不是正或者反的情况?”
姜羡宝这么说,郝有财也想起来了。
他挠了挠头,说:“我有一次,跟下面的弟子闹着玩,好像试过作弊……”
“就是我自己控制铜钱,愣是让铜钱不是立在夹缝,就是斜挂在某个地方。”
“反正就是让铜钱的状态,既不是正,也不是反。”
“这样就不能成卦了。”
姜羡宝看向段县尉,若有所思:“所以,所谓的不成卦,只有两种情况。”
“一种,是卦师被别人干扰,扔不出卦。”
“一种,是卦师自己作弊,故意扔出卦。”
“段县尉,您的妻舅,是哪种情况?”
贺孟白在旁边听得稀里糊涂,本来觉得这案子真是绝了,完全没有头绪啊……
结果姜羡宝一问,贺孟白顿时茅塞顿开,觉得自己又可以了!
他目光炯炯看着段县尉,跟着问:“是啊,段县尉,您的妻舅,有跟您说实话吗?”
而郝有财和宋保仁,谁都没有把这两种情况,合起来想过。
不过听姜羡宝一发问,立即也也有醍醐灌顶的感觉。
跟贺孟白不一样,他们俩因为也是“业内人士”,想得要多一层。
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郝有财小声提醒姜羡宝:“……姜卦师,如果是那卦师自己故意作弊,那说明,这案子,不能接啊……”
姜羡宝早就想到了。
如果有卦师宁愿作弊,也不肯扔出一个完整的卦象,那说明这个案子,有他不能承受之重。
宁愿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,也要推辞。
但是,这个案子,是这种情况吗?
姜羡宝没有被郝有财的提醒打乱思路。
她只是微笑看着段县尉,目光宁静中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,仿佛有股让人掏心掏肺的力量。
段县尉看着她的眼睛,不知不觉地说:“我妻舅人特别老实,也特别看重这个官职,他是绝对不会故意作弊的。”
姜羡宝点了点头,说:“那报案的王小秤一家,是什么情况,您了解嘛?”
段县尉想了想,说:“我看过卷宗,但是我记性不好,不想误导姜卦师。”
“不如这样,我现在派人回去把卷宗取过来,姜卦师自己看,可以吗?”
姜羡宝说:“那麻烦段县尉了。”
能看原文,当然比听人转述,要更加合适。
毕竟事情在言辞传播中,会流失很多真相。
这就是谣言最开始的起源。
陆奉宁没有说话,只是身形舒展,略微往后靠坐在姜羡宝旁边的座椅上,长腿在前,有股掌控全场的沉稳气势。
……
没多久,卷宗取过来了。
姜羡宝开始翻看。
说是卷宗,其实也就薄薄两页纸。
跟后世她工作过的重案组,完全不能比。
卷宗上的词句,也是非常精炼,言简意赅。
她只看了一会儿,就阖上了卷宗。
“这个王小秤,只是烽陶县一户普通行商。”
“他一家是从别的地方迁来的,父母早就不在了,没有长辈亲戚。”
“不过,他有一个双生子兄长,名叫王大犁。”
“这双生子兄弟有些意思,他们同时娶了一对双生子姐妹——李三娘和李四娘。”
“李家是烽陶县附近的农户,家族里也没有任何官员或者世家亲戚。”
“王大犁一家务农,有五个孩子,三男二女。其中最小的两个孩子,也是双生子儿子,今年刚一岁。”
“王小秤一家行商,只有一对双生子儿子。”
“这双生子娶双生子,就是容易生双生子啊。”
姜羡宝啧啧两声。
贺孟白噗嗤一声笑了:“姜卦师你注意的地方,真是特别有趣。”
姜羡宝把卷宗还给段县尉,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说错了嘛?”
“贺郎君是杏林世家出身,不会不知道,双生子是有家族遗传性质的吧?”
贺孟白点了点头,说:“双生子确实容易生双生子。”
“只是,这个双生子,跟这案子,有什么关系啊?”
姜羡宝笑了:“确实没有关系,我只是感叹一下。”
“这只说明,王小秤这家,没有任何权贵背景,就是寻常人。”
“从这个角度来说,我认为,烽陶县的卦师,确实没有作弊的理由。”
“那就只有一个原因,有等级更高的卦师,干预了他的卜卦。”
姜羡宝话锋一转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段县尉一拍大腿:“姜卦师高啊!”
“这么快就看出这个案子的真相了!”
“所以,是有更高等级的卦师,不想我妻舅卜卦出案件的真相?”
“可是为什么呢?”
姜羡宝说:“是啊,为什么呢?
“这就要看看这个案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她脑海里的刑侦之弦,又动了。
手痒,想破案。
姜羡宝说:“段县尉,这案子,我接了。”
“但是我不能就在这里卜卦,我想去这王小秤家里看看。”
“他家孩子洗身的地方,还有那盆洗身水,还在嘛?”
段县尉忙说:“这个案子太过离奇,烽陶县的县令也很关注这个案子,因此一早就让县衙里的衙差封了王小秤家,谁都不能进去。”
姜羡宝心想,这还不错,第一现场保护得很好。
她说:“事不宜迟,我想马上动身,去烽陶县。”
“段县尉跟我走一趟?”
段县尉大喜过望,忙起身对她作揖,说:“感谢姜卦师援手!”
“我马上去备车,陪姜卦师一起去烽陶县!”
段县尉急吼吼地走了。
他走了之后,宋保仁像是有心事的样子,也告辞离开。
郝有财留了下来,忧心忡忡对姜羡宝说:“姜卦师,我知道你刚入境,不同于只是觉醒了灵机的那些寻常卦师。”
“可是,既然你已经算出来,是有更高等级的卦师,在干预烽陶县衙的卦师卜卦,怎么不避一避呢?”
“万一那个更高等级的卦师,不是第六境,而是第五境呢?”
“那姜卦师你,也会被干预,什么都卜不出来啊……”
姜羡宝笑而不语。
虽然她现在觉醒了灵机,可以直接卜卦。
可是,她又不是只会卜卦!
而且,对这个案子,她压根就没想过要用卜卦来破。
必须到现场勘探,然后问询所有的有关人员,根据人证、物证和逻辑链相结合,来破案!
至于卦象,到时候,她不用灵机,而是用手势,想扔什么卦象,就扔什么卦象。
她就不信,有人还能隔空干预她的头脑和手势!
贺孟白也有点担心,说:“姜卦师,不如我也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我最近正好没事,说不定还能帮帮你。”
陆奉宁顿了顿,才说:“我去问问沈将军。”
“如果沈将军同意,我和孟白一起陪姜卦师去烽陶县。”
? ?宝子们,明天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