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那味道,仿佛有了颜色,在味蕾上徐徐绽放,是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的,带着果味的肉香。
姜羡宝前些日子,只做过羊肉,还没做过猪肉。
羊肉不是烤,就是加了孜然调料,要么是清汤。
虽然阿猫阿狗也爱吃,可如今吃到这个口味,姜羡宝发现,比吃别的口味的肉,这个野洋葱林檎果煎猪排,似乎更合小孩子的胃口。
两人吃了一口,满足地咀嚼半天,都舍不得咽下。
姜羡宝说:“一口肉,一口馍,吃不完可以放着晚上吃,别浪费。”
阿猫阿狗齐齐点头,开始按照姜羡宝说的吃。
姜羡宝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她忙了一上午,现在饿过劲了,只想吃点清爽的。
那锅萝卜清汤炖羊肉,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晚食。
想着汤,她又思念起大米饭。
好久没有吃米饭了。
如果有米饭,用那萝卜羊肉清汤泡饭,她能一口气吃三大碗!
阿猫阿狗是两个大胃王。
两个小小的人儿,却把那两盘煎猪排都吃完了,还吃了一个大大的烤馍。
姜羡宝让他们吃完就去堂屋里待着消食。
但是他们不肯,在厨房帮着姜羡宝收拾,忙忙叨叨,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。
姜羡宝很是欣慰。
……
刚吃过午食,贺孟白和陆奉宁一起来到她家,说是没好好吃饭,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吃的。
姜羡宝就把剩下的煎猪排拿出来,热了热,给他们各装了一盘子。
贺孟白看着这东西,笑着说:“阿宝你喜欢吃炙肉啊……”
只吃了一口,就抬不起头了,一边往嘴里扒拉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阿宝你怎么做的这炙肉?!也太好吃了吧!”
“能不能把方子卖给我,我保证不外传!”
姜羡宝心想,贺孟白的口味,怎么跟小孩子一样?
阿猫阿狗看见贺孟白风卷残云一般,很快吃完他们留下来打算晚上吃的煎猪排,敢怒不敢言,一个个眼泪汪汪的。
姜羡宝忙带他们去堂屋,小声说:“没事,阿姐明天再去买几块梅花肉,让你们吃够!”
阿猫阿狗破涕为笑,乖乖去堂屋玩耍。
陆奉宁却没吃多少。
不是不喜欢,是吃了两口,就看见了眼泪汪汪的阿猫阿狗。
陆奉宁:“……”
他虽然饿,但还没有到跟两个两三岁孩子抢食的程度。
陆奉宁不动声色放下筷子,只拿着烤馍吃了几口,就说有事,先离开了。
贺孟白大快朵颐,晚了陆奉宁半个时辰才离开。
不过,他也知道自己吃得太多了,临走的时候,给姜羡宝留下一两碎银,总算是让两个孩子破涕为笑。
……
傍晚时分,陆奉宁拎着一个布袋来到姜羡宝家里,对姜羡宝说:“我看姜卦师厨房里做了萝卜炖羊肉。”
“这个菜,配大米饭最好。”
“我恰好跟一家商行有交情。”
“他们每到年关,就会从南方运来一批大米,卖与落日关的将官和本地的富户。”
“前几天,他们刚运来几车大米,我定了三十斤,想尝个鲜。”
“但我不会做这种大米饭,如果姜卦师不嫌弃,这三十斤大米,就当是我来姜卦师家吃年夜饭的年礼,送与姜卦师。”
“只要让我在正月里,一直在姜卦师这里蹭饭就行了。”
“我也不白吃姜卦师的饭菜,我会多打点野味,过年的时候,大家一起吃,热闹些。”
姜羡宝完全控制不了表情,笑开了花:“不嫌弃!不嫌弃!绝对不嫌弃!”
她怎么会嫌弃呢?!
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!
她最近正是想吃大米饭的时候,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了……
真是祖师爷保佑啊!
如果不是陆奉宁在面前,她都想对着青莲山的方向拜一拜了。
姜羡宝连声说:“陆都尉太见外了!这三十斤大米,您在我家吃一年饭都可以!”
陆奉宁见她发自内心欢喜,脸上也带了笑,说:“三十斤大米可不够吃一年的。”
“真要吃一年,是我占姜卦师便宜了。”
姜羡宝满不在乎摆了摆手:“什么身家,也能天天吃大米饭?”
“这三十斤大米,一个月吃一顿,解解馋就可以了。”
陆奉宁和她说话间,手里也不闲着,找了簸箕淘米。
姜羡宝给另一个灶眼里放入柴火,准备蒸饭。
厨房虽然狭小,陆奉宁又身材高大,可两人在里面转悠,却一点都不觉得拥挤。
火刚升起来,就听见院门那边传来敲门声。
姜羡宝以为是贺孟白来了,对陆奉宁说:“陆都尉帮我去开院门,应该是贺郎君来了。”
“我来蒸饭。”
她从陆奉宁手里接过簸箕,把淘好的米,放入准备蒸饭的陶瓮里。
陆奉宁也以为是贺孟白来了,起身去院子里拉开门闩。
结果看见门口站着的,不是贺孟白。
而是昨天见过的那对夫妇中的男子。
当时他看见姜羡宝跟他们夫妇俩说话,还在旁边等着他们说完了才走过去。
现在看见只有那男子一个人过来了,顿时有些警觉。
他看着这男子,面上依然带笑,但是嗓音却稳稳下沉,说:“你是谁?有什么事?”
这男子,正是伍行商。
他看见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子,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。
不由侧头看了看门口外墙边的门牌号码,没错啊……
伍行商迟疑着问:“请问,这里是姜卦师的家吗?”
姜羡宝租的这个院子,其实很窄小,也没有影壁照壁似的隔断。
人在门口说话,她在厨房里就能听见。
伍行商的声音传入她耳边,她忙把陶瓮坐在灶眼上,走出来问:“伍行商,您找我?”
伍行商看见姜羡宝出来了,才松了一口气。
他看了看姜羡宝,又看了看陆奉宁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姜羡宝对伍行商的印象还是不错的。
这时天色不早了,他又匆匆赶来,担心是出了什么事,侧身让开说:“外面冷,伍行商进来说话。”
伍行商看了看站着姜羡宝身边的陆奉宁。
这个人,好高啊,肩膀,好宽啊……
姜羡宝看见了,介绍说:“这是落日关边军的陆都尉。”
“陆都尉,这位是伍行商,我前几天帮过他和他娘子一个小忙。”
陆奉宁笑了笑,说:“原来是伍行商,您请。”
说着,他居然反客为主,将伍行商迎进了堂屋。
姜羡宝:“……”
她默默关上院门,跟着回到堂屋。
伍行商不亏是行商之人,而陆奉宁也不是沈凌霄那种眼睛长在额头的世家子,因此两人很快就聊开了。
等姜羡宝进来的时候,陆奉宁已经把伍行商家出五服的亲戚家地址,都打听到了。
姜羡宝听得额头直冒黑线。
她默默在两人对面坐下,旁边的墙上,正是竖着那根立下大功的长棍。
伍行商这才看见姜羡宝进来了,忙乐呵呵地说:“想不到姜卦师跟落日关的陆都尉和贺军医都是熟识,我也是托姜卦师的福,识得了这般贵人!”
姜羡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,只好说:“陆都尉和贺军医他们人不错的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之后,伍行商终于转入正题。
他看了看陆奉宁,直接拱手说:“陆都尉,我有些要紧的话,想私下跟姜卦师说,不知陆都尉,能不能行个方便。”
陆奉宁深深看了他一眼,起身说:“我去厨房看着火,你们谈。”
说着,他大步走了出去,还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。
伍行商等陆奉宁关上门之后,才小声对姜羡宝说:“姜卦师莫怪,实在是这件事,不能让第三人知晓。”
这话把姜羡宝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。
她一点都不怕伍行商会起什么歪心思。
因为以她现在的武力,伍行商但凡动一动,她就能一棍子爆开他的头。
此时此刻,那就在她旁边墙上靠着的长棍,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,甚至比陆奉宁在她身边,还觉得安全。
姜羡宝点了点头:“有事您说话,我绝对不把您的话,传出去。”
伍行商深吸一口气,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,站起来走过去,放到姜羡宝座位旁边的四方桌上。
那木匣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,木质是深邃的古铜色,纹理间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。
匣面上精巧的浮雕已被磨去了棱角,看不清是什么图案。
木匣的锁扣是一只不知名的异兽,嘴部就是锁孔。
但是已经没有锁了。
姜羡宝看了看伍行商,说:“这是什么?”
伍行商苦笑说:“姜卦师容禀,这也是从青莲山那边带出来的。”
“那一日我们被那些西磨人赶下了地宫,本来以为是代他们探路替死。”
“哪想到我一下去,就掉入了地宫里的一个暗室。”
“我在您复试那天,说的都是真的,但不是全部的真相。”
姜羡宝顿时来兴趣了。
最好的谎言是什么?
最好的谎言,不是九真一假。
而是全部都是真的,但只是部分的真相。
这种谎言,才是最要命的。
因为没有人能够拆穿这种局部真相的谎言,哪怕是大景朝顶尖卦师制作的什么“言灵纸”、“真心符”都做不到。
? ?宝子们,明天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