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嬷嬷守在夙园门前，瞧见不远处的身影，心里的巨石才算落下，“你可算回来了，方才你撞上二爷，可把我吓坏了。”
“多谢嬷嬷惦念。”秦欢玉扯出一抹笑来，轻声安抚，“我这不没事嘛，二爷面冷心善，不会责罚我的。”
张嬷嬷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，一想到她才承了二爷的情，一时间没忍心戳破她对二爷的滤镜，“我方才一路跟着你，自然瞧得真切，你不是自己崴了脚摔出去的，对不对？”
秦欢玉颔首，面色逐渐凝重，“当时人挤着人，我只能缩着肩膀往前走，路过一个丫鬟身旁，还不等我求她让一让，她便忽然动手，把我推了出去，我清楚记得她的模样，是个面生的，我从未得罪过她。”
“她叫陆萍，年方二十，她姐姐就是与你同一批入聘的奶娘，若无那日的事，你这差事就该落在她姐姐头上。”张嬷嬷长叹一声，无奈摇首，“月银八两，换作是谁都会眼红的，陆萍是三爷院子里伺候的，能在主子面前侍奉的都不是善茬，你日后定要当心。”
“她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，便是恨透了你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秦欢玉沉吟片刻，轻轻点头，“嬷嬷放心，我不会任她摆弄。”
回了东厢房，秦欢玉一眼便瞧见了斜倚在榻上的男子，昏黄的烛光落在他过分精致的眉眼上，留下一小片阴影。
听见脚步声逼近，季惟安倏地睁开眼睛，见是她，眸底的警惕淡了些许，“姐姐回来了，可是刚喂完小主子？”
“府里的二爷回来了，下人们都要去迎，我也一并去了。”秦欢玉摇摇头，在床边的小凳上落座，“你的伤还没好利索，怎么就起来了？”
“躺不住了。”季惟安眸色稍暗，唇边笑意不减，“姐姐方才说……二爷回来了？”
瞧见秦欢玉点头，季惟安那双瑞凤眼愈发阴冷。
那条疯狗还真是急功近利，听说他侥幸死里逃生，就匆匆追了回来。
那日与贼人交手，他趁乱扯下一人面上的黑巾，一眼便认出那是季怀鄞身边的十三。
季怀鄞要杀他，他并不意外。
自从老爷子死后，长宁侯府落在兄长手中，那条疯狗比之前更疯，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下去了。
“日后你就好好躲在房里，哪里都不要去，若是被侯爷抓了去，当心你的小命。”秦欢玉剥开一颗橘子，递到他手边，“我如今也自身难保，更别提护你了。”
季惟安皱起眉心，低声问道，“姐姐方才在外受了欺负？”
秦欢玉深吸一口气，干脆将他当作树洞，一股脑将入聘那日的事说了出来，“侯爷打死了人，陆萍的姐姐经不住吓，被赶出了府丢了差事，与我有何干系？那陆萍仗着自己是三爷院里的，不由分说针对我，院子里养出这样的人，想来那三爷也是个不讲道理的。”
季三爷懵懂抬眸，不懂这女人的火气怎么就烧到了自己身上，“此事……也怨不上三爷吧？”
他虽离京三年，但也对陆萍有些印象，那丫头每次一见自己就红了脸，但好在办事利索，人也机灵，自己便留了她在院子里洒扫。
可如今秦欢玉把这笔帐算在了自己头上，他当然要为自己发声。
“张嬷嬷同我说那陆萍自视甚高，恨不得用鼻孔看人，若无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她岂有这般胆量？”秦欢玉抿唇，气得脸颊鼓鼓，“为了欢悦，也为了你，我是一定要留在长宁侯府的，她既惹了我，就得做好被我报复回去的准备！”
季惟安怔了瞬，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，垂眸望着她的侧脸，气息软了些，有些不敢相信，“姐姐心里居然还惦记着我？”
不过萍水相逢，竟能为自己考虑，世间居然有这般热心之人？
“当然了！”秦欢玉愤愤开口，“你给了我三十两银子，三十两啊！我自然要帮你养好一身伤。”
季惟安顿了顿，原来是为了银子。
“你记得把药喝了，早些休息，我再求一求张嬷嬷，争取能出府给你买些药材和吃食，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秦欢玉本就是来为他送汤药的，耐着性子叮嘱两句，就起身出了门。
姐妹俩住在西厢房，把大一点的东厢房让给了他。
季惟安瞧着汤碗边上还放了一颗话梅，忍不住摇首轻笑，端起碗，将里头的苦药汤子一饮而尽，又撕下一截新的纱布，四周没有笔墨，他只能沾血在纱布上写下一行字，撑着身子起身，推开窗户，接住了飞来的鹰隼。
过了好半晌，季惟安还是捡起了那颗话梅，轻轻含在口中。
-
蕴园
“秦娘子来了？”看守小主子的岑婆子凑上前，笑得一脸慈爱，“小主子还睡着呢，老实得很。”
“我问过刘婆子，每日到这个时辰，小主子就该醒了。”秦欢玉换了身素裙，神色温和，“我放心不下，怕小主子夜里饿醒，就想着过来等上一等。”
岑婆子止不住的点头，诚心夸赞，“秦娘子心热，是真心把四少爷当亲人了。”
秦欢玉笑起来，脸上有一对儿小小的梨涡，“我在这儿守着，你先去歇一歇，洗把脸吧，免得后半夜顶不住困。”
“也好，那就劳烦秦娘子了。”
岑婆子才走不久，内室就传来小家伙压抑的哭声，秦欢玉顺着声音寻过去，从小木床里轻轻抱起他，熟练解开衣衫，想必小家伙也与她混熟了，闻到熟悉的气味，还不等秦欢玉摆弄，他就自己寻了过去。
吸吮声清晰在屋子里回响，秦欢玉垂下头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，“慢点，我的小财神爷。”
厢房的门半敞着，有道身影静静立在门下，望着女人雪白泛粉的肩头，一时看痴，听着女人为了哄孩子而哼唱的小调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‘啪’的一声，瓷碗掉落在地，发出不小的声响。
岑婆子本想给秦欢玉接一碗温水润润喉，却不成想在屋外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，她仓惶跪下，脸色煞白，“二…二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