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开始忙活。
陆老太太手脚麻利地调好了韭菜鸡蛋馅,咸淡正好,香气扑鼻。
陆老爷子则兴致勃勃地在一旁捣蒜泥、调醋汁,还特意滴了几滴香油,说是他的独家秘方。
陆执晏坐在桌边,熟练地擀着饺子皮,一张张圆润均匀。
纪南汐则是开始包饺子,她动作极快,也很麻利,完全看不出来以前是个不沾阳春水的纪家大小姐。
纪夭夭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,眼巴巴地看着,时不时递个饺子皮,或者把包好的饺子挪到盖帘上摆整齐,小脸上满是专注。
她举起一个纪南汐刚刚包好,个头略显敦实的饺子,脆生生地说,“太爷爷,妈妈包的饺子好像元宝!”
陆老爷子哈哈大笑,“对!”
“元宝好,招财进宝!”
“咱们家以后啊,日子越来越红火!”
陆老太太也笑弯了眼,看着孙子认真擀饺子皮的动作,再看看孙媳妇温柔含笑的脸,心里说不出的慰帖。
饺子很快包好了,分了两样做。
一半下了滚水,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;另一半在刷了薄油的铁锅上煎得底面金黄酥脆,香气四溢。
出锅时,煎饺焦香,水饺滑嫩,配上陆老爷子特调的蒜醋汁,一家人围坐桌边,吃得格外满足。
纪夭夭一手拿着煎饺,小口咬着,烫得直吸气也不舍得放下,逗得大家直乐。
饭饱神怡,夜色温柔。
陆老爷子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看向陆执晏,“执晏,走,陪我这个老头子出去消消食。”
陆执晏点头,起身扶了老爷子一把。
纪南汐和陆老太太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开始收拾碗筷,让爷孙俩说说话。
小院外,夜风轻柔,月色朦胧。
走了几步,陆老爷子拄着扶杖,缓缓开口,“你回来的时候,脸色这般难看,是你爹给你打电话了?”
陆执晏并不意外爷爷的敏锐,他嗯了一声,“打了,问了夭夭的事。”
陆老爷子一点都不意外,“他什么态度?”
“反对。”陆执晏将父亲那些关于陆家脸面、像什么样子的质问,简略地复述了一遍,也提到了父亲似乎对夭夭在基地的活动有所了解。
陆老爷子听着,脚步渐渐停了下来。
他侧脸线条绷紧,原本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握着扶杖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陆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脸色彻底黑沉下来,“好,好得很!”
他胸口起伏了两下,猛地一转身,扶杖重重一点地面,“走!”
陆执晏一怔,“爷爷,去哪?”
陆老爷子声音不大,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,“门卫室!打电话!”
“老子还活着呢,他就想欺负你,门都没有!”
他越说越气,步子迈得又急又大,竟看不出是年逾古稀的老人。
“清晏以前被他那套光耀门楣教得心思都歪到什么地方去了,他心里还没个数吗?!”
“自己养歪了一个,如今还想祸害你,干涉你的决策?做他的美梦!”
“不把他骂醒了,我这口气是咽不下去!”
陆执晏心头震动,看着爷爷怒发冲冠的背影,那为了他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心疼,像一股暖流冲散了下午积郁的寒意。
他快步跟上,扶住爷爷的胳膊,“爷爷,您别动气,我其实……”
陆老爷子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别说话!”
“你是他儿子,有些话你不便说。”
“但我这个当老子的,能说!”
门卫值班的战士看到陆老爷子面色铁青、大步流星地走来,后面跟着一脸肃然的陆团长,吓了一跳,连忙敬礼。
陆老爷子摆了摆手,直接对陆执晏说,“拨号!”
陆执晏没办法,只能听话照办。
电话很快接通,陆文谨的声音传来。
——“我是陆文谨,哪里找……”
陆老爷子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,声音洪亮,整个值班室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陆文谨!”
“你长本事了啊?!老子还没死呢,陆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手遮天了?!”
“执晏和南汐收养个孩子,怎么了?吃你家大米了?”
“用你陆大部长的工资了?碍着你升官发财了!”
“你也好意思提陆家脸面?陆家的脸面什么时候是靠打压自己儿子来维持的?!”
“我告诉你陆文谨,夭夭那孩子,我见了,我喜欢!”
“那就是我陆家的孩子,谁不认,就是跟我老头子过不去!”
电话那头的陆文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打懵了,试图解释。
——“爸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担心影响……”
陆老爷子火力全开,“你担心个屁!”
“你以前担心过执晏吗?”
“他小时候生病发烧你在哪?他第一次拿奖状你在哪?”
“他受伤差点没了命的时候,你又在哪?!”
“现在倒是想要摆起父亲的谱,来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了?我呸!”
“清晏就是被你和你那媳妇,整天什么脸面,前程、人脉啊,给教唆坏了!”
“好好的一个孩子,被教得心思都歪了,才落得那样的下场!”
“你居然不反思吸取教训,还想把执晏也框进你那套死板的模子里去?”
陆老爷子喘了口气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,但字字砸地有声。
“陆文谨,你给我听清楚了!”
“以前执晏小的时候,你没管过他的吃喝拉撒,没给过应有的父爱。以后,他的事,你也把嘴给我闭上!”
“少拿你那副做派来恶心人!”
“他是我孙子,他走的正,行的端,没靠过家里里,是他自己挣来的前程,用不着你那些算计!”
“再敢打电话骚扰我孙子,干涉他的家事,你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狗腿!”
“老子说到做到!”
说完,根本不听陆文谨任何回应。
直接啪地一声,狠狠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扣在话机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直接为陆老爷子这场单方面的训斥,画上了终结的惊叹号。
值班室里一片寂静,小战士屏住呼吸,眼观鼻鼻观心。
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,陆团长的爷爷,好凶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