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伊人刚张开嘴。
孙晓红的声音已经压过来了,没给她留半分空隙。
“你一个20岁的黄毛小丫头,才在这里干几年啊!就端着自己正团级的架子压人,要是以后真发达了,怕是要比现在还要猖狂。”
她偏过头,拿眼角扫了一圈身后的人,话头往上一挑。
“你这正团级怎么来的,该好好查一查。”
王芬站在孙晓红身后,脖子伸得老长。
“孙姐说得对。作风问题,再加上晋升来历不明,两件事摞一块儿可够写一封举报信了。”
“明天联名往上递,要求组织审查。院里留一个半夜跟男兵关一屋的女干部,传出去全院的脸都跟着丢。”
宋伊人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。
她知道会有这一天,那张晋升表递出去的时候她就料到了,名额就一个给谁都会有人堵门,就是今晚不来明晚也得来。
她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按下去,看着孙晓红那张泛红的脸。
“合不合格不是你说了算,我觉得我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孙晓红那张脸刷地涨成了猪肝色,嘴角抽搐了两下,气极反笑。
“好,好好好。你现在嘴硬,明天一早咱们院里每个人都写上一封举报信,我看你这位置还坐不坐得住。”
她转过身去对着身后那群人,嗓门扯得老高。
“她根本没资格坐在这儿管咱们。院里的事她说了不算,上头说了才算。她给陆清颂的那个名额,咱们联名要求重选,推翻了重来。”
“大不了就把霍首长叫回来,她在院里一天也干不好。霍首长回来让他看看她把这院子搅成了什么样。”
几个女兵在人群里互相递着眼色,王芬第一个出声附和。
“就是。堵不住咱们所有人的嘴。”
走廊里窃窃私语像开了锅的粥,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宋伊人站在门框中间,目光从孙晓红脸上扫到王芬脸上,又扫过门口那一张张半明半暗的脸。
“你们这是要造反是不是。”她往前迈了半步,门口的人群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。
人群里有人在角落阴阳怪气地嘟囔,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“哟,真是好大的架子。怕不是又要让我们去罚跑吧。唉,我们真是怕了呀,天天练兵累死累活,还要卖命出去做任务,结果现在什么上升的渠道都让人家一句话就给堵上了。”
“活儿全是我们干,好处全是别人的,稍微说两句实话就被压着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旁边有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时候两个纪律检查科的人员板着脸拨开人群挤到门口,领头的那个看了一眼屋里的狼藉,又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周恒,眉心拧成一团。
“谁通报我们过来的。”
孙晓红得意洋洋地往旁边让了半步,朝周恒努了努下巴。
“同志,你们来得正好。半夜三更,男兵待在女干部宿舍,门反锁着,里头又是血又是伤。你们好好查查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保卫科的人翻开文件夹,抬眼看了看周恒,又看了看宋伊人。
“你们两个,谁先说。”
周恒拿袖口捂着嘴角那道口子,眼珠子在肿成一条缝的眼皮底下飞快地转了转。
他清楚的指导,今晚这局面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,自己一身酒气满脸是伤,怎么解释都脱不了身。
要是他一口咬定他跟宋伊人有私情,所有人都会信,他在她屋里,门反锁着,深更半夜……。
那时候院里会通报,会处分,会把她从正团级上撸下来。
到时候她名声毁了,谁还敢要她。
那之后只有他周恒不嫌弃她,他可以跟所有人说他愿意负责,不仅落得好名声,还抱得美人归。
他拿袖口蹭了一下眉骨上的血,又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,抬起头来看着保卫科的人。
“同志,我跟伊人是自愿的,我们俩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,我对她是有感情的。”
“今晚的事是我糊涂,喝了点酒就翻进来了,可她也没赶我走。我们之间……”
周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,他缩起肩膀把脸埋进胳膊里,整个人蜷在床脚,像条被打怕了的狗,再不敢抬头看她。
孙晓红的眼珠子倏地亮了,她往前抢了一步。
“听见了吧保卫科的同志,你们可都听见了!”
“他自己亲口承认的,青梅竹马,从小一块儿长大,半夜翻窗户进女干部宿舍,两个人在屋里关了半个多钟头。”
“这还用查吗,还用审吗,铁证如山。宋伊人平时在院里端着多正经的架子,转头就干出这种事,恶心。”
王芬撇着嘴上下扫了宋伊人一眼,那目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。
“你们是没瞅见她刚才那副样子,见着男人往她被窝里钻也不喊人也不开门,心里指不定多欢喜呢。”
“霍首长在外头拼死拼活,她在后院里养着青梅竹马,真有脸,装得比谁都正经,背地里不定干过多少回了。这种人就该赶出去,留在院里脏了一块地。”
王芬身后一个脸生的女兵探出半个脑袋,拿手挡着嘴,话却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就是,瞧她那腰那胯,天生就会勾男人。仗着霍首长护着她在外头又勾搭一个,院里男兵这么多谁知道她下一个往谁屋里钻。恶心死了。”
宋伊人站在原地没动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得手心生疼。
她看着孙晓红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,看着王芬撇到耳根的嘴角,看着保卫科那两个人越来越沉的眉心,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
周玉珍从人群后面挤进来,脸涨得通红,嗓门因为激动劈了叉。
“你们血口喷人!我姐不是那种人!周恒自己喝多了翻进来的,跟我姐有什么关系!”
孙晓红扭过头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嘴角挂着的笑更浓了几分。
“哟,又来一个。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替她说话。”
王芬偏过头朝周玉珍啐了一口,手绢往她的方向一甩。
“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一个走后面进来的货色,跟宋伊人穿一条裤子。她给你撑腰你给她舔鞋,你俩都是一路贱人。”
周玉珍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,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“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!”
陆清颂从走廊另一头挤进来,像是从训练场一路跑过来的。
她往宋伊人旁边一站,把周玉珍挡在身后。
“吵什么吵什么。周恒这是被人灌了酒才翻进来的,你们听他说半句糊涂话就当圣旨用。都散了。”
孙晓红看见陆清颂出来,嘴角那抹笑几乎咧到耳根。
“哟,正主来了。收了人家好处的人来给人家挡枪了。那晋升名额怎么到你手上的,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“她把名额给你,你给她当打手,你俩这笔买卖做得多精啊。你就是她养的一条狗,给你块骨头你就出来护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