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巫
有一个关于这里的都市传说:
在很远很远以前,镇子上有一个吃人的女巫,她就住在镇子边缘那个破败的老房子里。
被她选中的人会在夜晚消失,女巫就会变成这个人的模样,拥有她的记忆,继续她的生活,没有人会发现。
但是也传言说,那个消失的人,其实是被女巫吃掉了。
最近大家都说:幸运星好像变了个人。
她把头发染成浅黄色,发尖是渐变的粉色。
脸上的粉底擦的像死人一样白,还画着黑色的眼线和看不出是眼影还是黑眼圈的眼妆。
她就这样上班去了。
每一个见到她新造型的同事和领导都明显受到了冲击,从他们吃惊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神态就能看得出来。
就连她自己也会偶尔说一句:“我觉得我不对劲。”
同事牛哞哞问她:“幸运星你胆子真大,你最近受什么刺激了吗?”
幸运星摇摇头说:“只是觉得这样好看。”
牛哞哞也摇摇头,叹了一口气:“你这样的打扮真像换了一个人。”
下午,领导找到幸运星,看着她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,犹豫了一会还是通知她,说有一个培训需要她去参加,周五下午报道。
幸运星坐在工位上头也不抬地说:“我不去,谁愿意去谁去。已经培训过几百遍的东西还天天让人去。”
领导一听急了:“你不去谁去,咱们班组里只有你最年轻,就应该多出去跑跑,你不去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出去跑吗?”
幸运星便不再说话了,她低着头戳着手机上公司要求的每日答题,领导站在一边有些尴尬,于是撂下一句:“快把培训报名表填好。”
领导走远后,幸运星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她自己很难去形容那是什么,对于现在来说,她觉得胸腔里有一团无名火,越胀越大,简直要把胸膛撑破。
这团火像条蛇一样向上游弋,让她脑袋也发胀。紧接着又从她的脸上钻出来。
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,她感觉到自己的表情逐渐狰狞。
她用手去摸自己的脸。
眼睛,鼻子,嘴巴都好好的。
过了好一会,这团火终于下去了,可是她仍然没有填那张报名表。
周末,幸运星心安理得地睡了个大头觉。
如果是在以前,她会因为不服从领导安排而惴惴不安。
可今天她一觉睡到自然醒,好像已经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。
起床后,她悠闲的给浴缸放水,打算舒舒服服地泡个澡。
水温正合适,可她的思绪不知道跑到哪去了。
她躺在浴缸里,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直到水已经变凉,她打了个哆嗦,才回过神来。
为了不感冒,幸运星给自己冲了个感冒灵。
喝完以后,她莫名地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中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,索性就窝在沙发上,一直坐到了中午。
直到肚子饿了,她拿起手机,看着外卖软件上乱七八糟的食物,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。
她觉得自己出了问题,可又不知道那是什么,她只觉得心脏上好像有个洞,像是黑洞,越来越大,想把她整个吞噬干净。
外卖吃了两口,幸运星就觉得自己再也吃不下了。
她茫然地按着遥控器,翻来覆去地看着主页上的内容。
过了一会,手机响了,她接起来,电话中说:“幸运星,我们一会去吃什么?”
这是好友玛丽莲的声音,幸运星茫然地回答:“吃什么?我刚吃完饭。”
玛丽莲生气地质问:“你刚吃完饭?你忘了我们约好了今天出来吃饭吗?”
幸运星的记忆渐渐浮了上来,前几天跟玛丽莲聊天的时候约了周末见面吃饭,她居然给忘记了,并且一点印象都没有,最近这种情况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。
“对不起,我想起来了,要不我陪你去吃饭吧。”幸运星道歉。
“你太过分了,居然给忘了。你都已经吃过饭了,愿意陪我再吃一顿吗?”玛丽莲问。
幸运星犹豫了,她想了一会,竟然说:“不愿意,我不想出门。”
“啪”玛丽莲把电话给挂了。
幸运星自己也不明白,为什么会这么说,明明她在家里没有事做,明明她也想出门见见朋友,逛逛街,吃吃饭,可是她却无法做到。
她不理解。
她关了电视,觉得自己应该认真想一想关于“记性越来越差”这件事。
她已经好几次忘了手头上的工作和日常发生的一些事,总要别人再三叙述,她才渐渐想起。
不光是这样,她还经常把记忆混淆。
有一次晚上做梦,梦到同事张彩彩想要借一本书,第二天她把书拿给张彩彩,张彩彩却说没有这回事。
幸运星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原来借书的片段是发生在梦里。
如果储存记忆的地方是片海洋,那幸运星的记忆像是一个个被锁在箱子里,沉入了海底。需要哪段记忆的时候,需要很长时间去打捞。
在她思考的时候,猫咪蹭了过来,它闻到了桌子上饭菜的味道,翘着尾巴在幸运星腿上蹭来蹭去。
幸运星俯身去摸猫咪,猫咪舒服地躺下来,露出肚皮。
幸运星觉得猫咪真可爱,肚子上的肉肉十分柔软,多美好的小东西。
如果掐住它的脖子的话,它挣扎的样子是怎样的?
幸运星的手顺着猫咪的肚子往上移,直到脖颈处,一把掐住猫咪的脖子,用尽力气。
猫咪怔了顷刻,窒息让它感到难受的时候,求生的欲望随即扑来,它的瞳孔逐渐变大,惊恐地看着幸运星,四个爪子拼命地扑腾。
幸运星面无表情地看着猫咪,眼神里没有任何色彩。
就在猫咪挣扎的力气变小,快要窒息的时候,她突然松开手。
与此同时,胳膊上被猫咪抓破的地方也同步传来刺痛的感觉。
猫咪飞快地逃走了,幸运星看着躲在窗帘角落里,惊神未定的猫咪,心里的自责如同一片汪洋大海。
她顾不上胳膊上的抓伤,使劲扇了自己两耳光,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居然让她感到安心,痛感能让她确定,自己的感官依然存在。
这个时候,她害怕了,害怕那种没有感觉的状态,害怕那种失常的感觉。
幸运星打开电脑,在电脑上搜索自己这种不正常的现象,试图找到一种合理的解释,过了许久,她看到那个关于女巫的传言。
那座破房子的印象从海底浮上来。
似乎每个地方都会有这样一两座破败不堪的老房子,锈迹斑斑的门扇已经摇摇欲坠,从外围砖墙的缺口可以清楚看到院子里几乎淹没屋舍的杂草。
无论天气如何,它都永远笼罩着一层阴森。
回忆起它的大致方位后,幸运星拿起车钥匙急匆匆出了门,凭着零星的记忆,加上手机导航,幸运星认为已经顺利到达目的地附近了。
她把车窗放下来,目光在街道两旁来回搜寻。
窗外的风不紧不慢地吹进来,空气里带着一点点甜味,应该是路边的桂花树开花了。
幸运星看了看天空,心里一酸,她觉得天空看上去十分亲切。
这样的亲切感在她的生活里很久都没感受到了,她的一切都变得怪异且陌生,只有这片天空,让她感觉到亲切。
幸运星把车停在路边,热泪盈眶。现在的她,时而敏感脆弱,时而坚硬冷漠。
缓了一会,幸运星把泪水擦拭干净,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,看到了那座正在寻找的破屋子。
她把车停在路边,只身走进凹凸不平的小路。
这条路上的房子似乎都已经无人居住,可不一样的是,其他的房子仍然保持着干净平整,看上去虽然空置许久,却有人时常过来打理,还保留着生活的气息。
来到破屋子跟前,幸运星确定就是这里了,她没有犹豫,轻轻推了一下门扇,“吱吖”一声,门便开了。
这是一座陈旧的小院,只有一间堂屋,进门的庭院在以前应该铺着鹅卵石。
幸运星走进来,蹚过及膝高的杂草,来到堂屋门口。
门没有上锁,幸运星心脏的跳动变快了,她轻手轻脚地踏进门,在阴暗逼仄的空间里环顾一圈,角落里有一个被白布覆盖的架子。
看到它,幸运星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一步步朝这它走去。
“如果真的有女巫怎么办?”
“我真的做好了被女巫吃掉的准备了吗”
幸运星脑子里突然涌出很多问题,可是她却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。
她伸手抓住布的一角,轻轻一拉,覆盖在上面的白布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,积攒多年的尘土被荡起。
幸运星一手遮住口鼻,一手在脸前挥赶。
屋子里亮堂了些许,窗外透进来的光,经镜子的反射,均匀地扩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。
幸运星打量着这面镜子。
镜子上,就在镜像中自己心脏的位置,凹进去一块,像是被拳头打碎的形状。
她伸手去摸镜子,在指尖触碰到镜子的瞬间惊恐的收回手后退几步。
镜子本该是冰凉光滑的触感,可是指尖传来的却柔软带有温度,像是触碰到了人的手指。
幸运星急促地喘着气,不可思议地看着镜中的人,她看上去和幸运星一模一样,可却笑盈盈地望着她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镜子中的幸运星说道。
幸运星感到困惑,她害怕地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镜子里的幸运星嘲笑着说:“小时候的你,可比现在勇敢多了。”
幸运星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小时候,脑子像是被抽空了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镜子里的幸运星说:“这一次,就换你留下来吧。”
说罢,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动,幸运星猝不及防地被它给吸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