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碗,对其他兽人说:“你们继续吃。”然后起身,循着那股气味,一步一步追踪过去。
矿道的深处有一间锁着的小屋。门上的锁是新换的,锁孔里还带着机油的反光。
路布朗没有碰锁。他绕过小屋,在侧面的通风口处停下,把鼻子凑近了缝隙。
那股味道浓了。甜腻腻的,带着化工品特有的尖锐感,钻进鼻腔之后在黏膜上留下一种灼烧似的不适。
他对着通风口深吸了一口,确认了成分,然后立刻接通意识海:【领主,发现了。就是伊桑·霍尔让我闻过的那种。好几个罐子,全堆在里面。】
堂宁正在沙神庙进行新一波的净化仪式。听到路布朗的话,她手上动作不停,眉头却微微蹙起:【逃生通道都准备好了吗?】
【放心吧,没问题。】路布朗的语气轻松:【再说了,姓魔的不是说能护着我们吗。】
凤黎阳的声音立刻插进来,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疲惫:【我都说了,我不姓魔。实在不行,你叫我老祖。】
【你有那么老吗?】
【本尊几百岁了,你说呢?】
【行吧,那叫你老魔。亲切点。】
凤黎阳趴在沙神庙屋顶,闭了一下眼睛,决定不跟这个吃货多扯一个字。
广场上,堂宁走在人群中。这一次踏入沙神庙,随处可见阴恻恻的眼神。那些吸毒的教徒和圣翁,如今全都进了监狱,剩下的教徒们人人自危,生怕堂宁又找出他们什么把柄。
而且上次净化一千人,这次又来。
这次是两千。
这些灰民这次虽然也是半夜就进来等着了,但和上次不一样——他们居然敢在沙神庙上厕所了,还自带水壶接水喝。
疯了。真是疯了!
教徒们看着那些灰民在神庙的回廊里席地而坐,喝水聊天,心里的怒火烧得噼里啪啦响,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。
现在,烈日当空,江言正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盆,跟在堂宁身后,全程点头哈腰,眉眼恭顺。
以前那个飞扬跋扈、动不动就要拔人舌头的圣翁去哪了?现在这个亦步亦趋、满脸堆笑的人是谁?
堂宁也对江言的表现有点意外。他全程调整金盆的高度,堂宁每低头蘸一次水,他就把金盆往上端一分,生怕她弯腰累着了。
看到堂宁的脸都被晒红了,他立刻凑过来小声问:“圣主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堂宁一路点额净化下来,发现这些灰民好像都认识江言。她随口问道:“这些人都是你帮忙说服的?”
“怎么能说帮忙呢,义务,义务。”江言赶紧躬身,“不过您放心,他们只会听您的。宣教的时候全程提的都是您,我只是一个信徒。”
堂宁瞥了他一眼,发现他的手在发抖,但竭力控制着。
“手臂不舒服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江言的脸色白了一瞬,又赶紧堆起笑来,“不小心磕了碰了而已。”
堂宁心知肚明。这肯定是江言之前不听话,被凤黎阳给收拾了。她没拆穿,继续点额净化,同时放慢了语气:“想不想当大圣翁?”
江言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,然后给出了一个他显然已经反复练习过无数遍的答案:“圣主让我当,我就当,一定服务好圣主。圣主选别人,我也尽力辅佐,一定服务好圣主。”
“嘴巴倒是甜。”
“是师尊调教得好。”江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音,“师尊天天都对我们耳提面命,一定要效忠圣主,眼里心里都要把圣主放在第一位。”
堂宁听着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她可不信。
她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面前是一个瘦小的灰民,低着头,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堂宁抬手去蘸金盆里的水。
指尖入水的瞬间,她忽然停下了。灰民跪在她面前,一动不动,但他的身上,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,沉默的抵抗,极度的抗拒和挣扎。
她现在每天只要有空,都会接受路布朗的碎片化训练。
路布朗的感知敏锐,教会了她如何察觉异常。
堂宁蘸了圣水,手指点上眼前灰民的额头。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,她感觉到他的额头肌肉在她的指腹下剧烈地跳了一下。
她快速缩回手。
与此同时,那个灰民猛地抬起了拳头。堂宁现在反应速度很快,她直接转身一个闪步躲到了江言身后。
江言没有准备。他正端着金盆满脸堆笑,然后一只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。江言整个人往后一仰,金盆脱手飞出去,圣水在空中泼出一道弧线,哗啦洒了一地。
江言倒在地上,眼前金星乱冒,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。
那个灰民反应极快,一拳得手之后没有追击江言,另一只拳头紧跟而上,直奔堂宁面门。拳风擦过空气,虎口上粗糙的老茧在她视线里急速放大。
然后那只手硬生生停住了。停在离堂宁面部只有几厘米的位置。
凤黎阳隔空用力,直接扭断了他的手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。
这一耽搁,旁边的灰民护卫终于反应过来了。离得最近的三四个灰民猛地扑上去,瞬间将那人扑倒在地,扭手的扭手,锁喉的锁喉,膝盖压住了他的脊椎。
周围的灰民全都围了过来,一层又一层地将那人团团围住。扮成侍女的玉甜白也赶紧从血祖像下跑过来,可是晚了一步,那灰民已经扭头死去,完成了自杀。
江言从地上爬起来,吓得魂儿都快飞了。他连鼻血都顾不上擦,面向堂宁,声音都在打颤:“圣主圣主,这事儿不怪我!我们都做了背景调查的,选的全是没犯过罪的家庭出来的人!我宣教的时候萧队长一直都在,我也不可能给他们灌输什么不好的思想……”
堂宁在心里骂了句蠢货。
但她脸上却凝起了笑意。她伸手,亲手替江言擦掉衣服上的水渍,又帮他把歪掉的衣领拉平整。动作温柔得体,像是在照顾一个受了惊的小孩。
江言被她这么一碰,浑身开始发抖,眼睛不受控制地到处乱瞟,在人群里疯狂寻找凤黎阳的身影——他怕凤黎阳突然出现,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杀了。
堂宁的声音柔柔的,轻飘飘地落下来:“怎么能怪你呢。是此人心底恶毒,在沙神庙竟敢对血祖不敬。你说,血祖会如何惩罚他?”
江言一愣。
血祖。惩罚。对,神神叨叨那一套——经堂宁这么一点,江言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圣翁。
他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鼻血,转向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灰民。当他面向人群的时候,他的表情已经切换了,从一个吓破胆的怂包切回了圣翁模式。
他挺直了腰,声音庄重而熟练:“圣主光明正义,引来邪物觊觎,附身此人,试图将邪恶与血腥带到人间。幸好血祖庇佑,及时将邪物制服。感谢血祖庇佑!圣主乃天命之人!”
他叫来几个还愿意听话的教徒,把死掉的灰民拖了下去。然后重新端来一盆圣水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净化仪式的流程。
灰民护卫们也都赶紧各归各位,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
等一切结束,回到领主府,堂宁才正式开始兴师问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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