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江家人下午就想离开。
因为周怀瑾来的这一出,搞得屋里气氛很尴尬。
江家人觉得留也不是,离开也不是,最后还是打算回家去比较自在些。
于是江奶奶亲自去跟周怀慎道别。
周怀慎没有阻止,而是点点头,起身拿衣服。
“那好,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好了。”
江奶奶很吃惊。
“这、这怎么好!你弟弟怀瑾还在这儿,难道要留他单独在家?”
“没关系,还有芳姨在。更何况以他那狗脾气,估计一个人还更自在。”
周怀慎看起来神态自若,没怎么把弟弟放在心上。
江奶奶讷讷半天,最后打消了回家的想法。
一家人就这样留了下来,看看电视、吃吃东西、闲聊几句……
中途江大同还抽空做了副拐杖。
他干木匠活很多年了,在这方面手艺娴熟。
周怀慎还特意跟着他请教了这方面的经验。
大家这才知道,原来院子里的摇椅竟然是周怀慎做的!
他们顿时啧啧称奇,还都跑过去参观了一番,简直要把那摇椅夸出花儿来。
江善与有荣焉地挺着胸口、扬起下巴:
“没错!周怀慎就是很厉害啦!他可是我的人,必须要能干才行!”
江奶奶笑得在她鼻梁上重重刮了一下。
“你呀,连人家怀慎的功劳也能揽到自己身上!”
“这不行吗?”
江善理直气壮地反问,还顺便瞥向周怀慎。
周怀慎笑了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你看!”
有了周怀慎撑腰的江善,气焰更加嚣张了!
家里人嘴上都说拿她没办法,实际上一个笑得比一个开心。
他们都知道,只有周怀慎愿意宠着她、纵着她,才有可能养出江善这样骄纵的小脾气……这样看来,小两口的日子是过得真不错呢!
悄然间,周怀瑾带来的尴尬裂痕在无形中消弭,气氛重新变得其乐融融。
等到晚饭时,于芳刚来家里,本想迫不及待地露一手。
江奶奶拦住了她,让她好好休息,其他的交给自己。
于是晚饭的大厨仍然是江奶奶。
平时江奶奶总是拄着拐杖走路,好像行动不便。
可是一到了灶台前,江奶奶顿时病痛全消,动作比谁都麻利!
被重新捉回来杀好的土鸡,被扒干净了毛发,露出光溜溜的鸡身。
江奶奶大刀一挥,将鸡斩块,冷水下锅,水开后撇去浮沫,又洗净转入砂锅。
不需要加其他东西,只是简单的土鸡和山泉水,小火慢炖上数小时。
等火候差不多了,再加入自家晒的干香菇,继续焖炖。
等待期间,江奶奶捞起上午买的新鲜桂花鱼。
她拎着鱼嘴,刀背劈下,两三下便杀鱼去鳞,鱼身两面各划三刀。
随后鱼腹塞姜片,鱼身抹少许食盐和料酒,入盘上笼,大火蒸制。
等起锅时,再倒掉盘里汤汁,铺上葱丝、姜丝、红椒丝,淋上滚烫热油。
只听得刺啦一声,香气随之炸开,一路飘出厨房,直直蔓延到整个屋子里。
还有一道油焖大虾,是江奶奶临时加的菜。
以前在村里没什么机会吃到这种海虾,但江城就不一样了。
这里不仅是大城市,菜市场又紧挨着部队大院,大家条件普遍不错。
连带着菜市场里的品类也要远比之前住处来得丰富,连海虾都有。
江奶奶见到了,可不得赶紧买来给自家宝贝善善尝尝吗?
大虾不会做,就找买虾的摊主问过方法。
没想到这第一次上手,丝毫看不出生疏,反而老辣极了。
只需将锅烧热,下油,爆香姜片,倒入大虾快炒至变色,再加入料酒、生抽、白糖、少许番茄酱和一碗水,盖盖焖三分钟,便能开盖收汁、撒葱花。
另外江奶奶又用去年冬天自己腌的梅干菜,做了道梅菜扣肉。
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红烧肉,以及数道素菜……
厨房成了江奶奶一个人的战场。
打下手的顶多加个李秀兰。
其他人想要进来帮忙的,通通被赶了出去,说是碍事!
周怀慎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奶奶大展厨艺,难得流露出惊讶。
江善笑眯眯地背着手,走到他旁边。
“怎么样?我奶奶厨艺不错吧。”
周怀慎果断点头。
“难怪会养出来你这样的厉害舌头。”
“那是!”
江善特别骄傲,
“我奶奶是野路子,没跟任何人学,全靠自己琢磨呢!”
当然,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啦。
她从小就对各种味道非常敏感,对难吃的东西更是哭闹着吃不下。
要是单纯的挑食就算了,关键是她能准确说出哪哪儿不好。
为了满足她的要求,江奶奶被迫不断精进厨艺。
这才有了今天这手出神入化的厨艺!
江善咂咂嘴,若有所思:
“总觉得我奶奶的手艺只留在家里可惜了,要是能开家饭店……”
“奶奶年纪大了,开饭店会很累。”
周怀慎委婉地劝说。
江善赶紧把他拉远了些。
“你这话可不能在我奶奶面前说,不然她要敲你脑壳!别看她整天拄着个拐杖,其实心里比谁都不服老呢!”
周怀慎想到江奶奶平时走路那风风火火的样子,偶尔还会嫌弃拐杖碍事,干脆把它拎起来走。
他忽然忍不住,轻笑出声。
江善:“你笑什么?”
周怀慎摇头:“没,就是觉得……挺有趣的。”
如果说之前对江家人,是因为对江善的爱屋及乌。
那么现在,他开始清晰地看到江家的每个人。
这是一种很独特的感受,更是和他从小所生长的环境截然不同——
周家是高门大宅、家学渊源。
可是森严的高门也带来了各种冰冷、井然有序的规矩。
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连内部矛盾都是冷静的、克制的。
但江家就不同了,他们是鲜活的、充满生命力的,连偶尔闹矛盾都充满烟火气。
也让周怀慎看到了家庭的另一面。
“忽然发现,我用大道理教训怀瑾,自己也未必认得清楚……”
“啊?你说什么?”
周怀慎笑了。
“没什么,自言自语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