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秦安沫特意换上浅杏色碎花的确良衬衫,搭配一条深色直筒裤,头发梳得整齐利落,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,便往百货商场赶去。
国营百货商场是市里最体面的购物场所,宽敞的大厅里人头攒动,货架上琳琅满目,从食品、日用品到衣物布料,应有尽有。
布料区在商场的西侧,占据了不小的一片区域,各色布料被整齐地卷成卷,堆叠在货架上,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素色的、带花纹的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秦安沫放慢脚步,逐一打量起来。
她手指轻轻拂过布料表面,感受着质地的粗细、柔软度,又拿起布料对着光线查看色泽和密度。
做基础款衬衫,她倾向于选质地轻薄、透气吸汗的棉布,颜色以素净的白色、浅蓝、米黄为宜,百搭又耐看,而直筒裙则可以选稍挺括些的的确良或涤卡,不易变形,打理起来也方便,小外套则适合用厚实一点的灯芯绒或斜纹布,保暖又有型。
她看得格外仔细,每拿起一种布料,都要反复摩挲、比对,时不时还会在身上比划一下,想象着做成衣服后的效果。
不知不觉间,便在布料区停留了近一个小时。
“我说你这姑娘,到底买不买啊?磨磨蹭蹭的,耽误别人下班!”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秦安沫抬头,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、围着灰色围裙的大婶正双手叉腰,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。这大婶约莫四十多岁,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相,眼神里满是嫌弃。
“大婶,我再看看,还没选好呢。”秦安沫压下心头的不悦,语气平和地说道。
“看?有什么好看的?不就是块布吗?挑来挑去的,我们都要下班了!”大婶翻了个白眼,语气愈发不客气,“我们这是国营商场,不是你家菜园子,想怎么逛就怎么逛,买不起就别在这儿耽误事!”
周围挑选布料的顾客闻声都看了过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。
秦安沫脸上有些发烫,不是羞愧,而是被这大婶的无理取闹弄得有些难堪。
她明明是正常购物,只不过看得仔细了些,却被如此刁难。
“大婶,买卖自愿,我选布料仔细些怎么了?你这态度也太过分了吧?”秦安沫挺直脊背,不卑不亢地反驳道。
“过分?我看你才过分!”大婶嗓门更高了,“我告诉你,我今天就要下班了,没空陪你耗着!要选你找别人去!”
说着,她扭头冲着不远处一个年轻姑娘喊道:“思思!过来,给这姑娘接待一下,我还有事,先走了!”
那姑娘名叫柳思思,约莫十八九岁,穿着同样的工装,梳着两条麻花辫,脸上带着几分青涩。
她听到喊声,连忙快步走了过来,先是对着秦安沫歉意地笑了笑,然后小声对那大婶说:“张姐,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呢……”
“让你接待你就接待,哪来那么多废话。”张姐瞪了柳思思一眼,拿起自己的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柳思思无奈地摇了摇头,然后转过身,对着秦安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:
“同志,对不起啊,张姐她今天家里有点事,心情不太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你想选什么布料?我帮你看看。”
柳思思的声音清甜,态度温和,眼神也格外真诚,瞬间驱散了秦安沫心头的不快。
她笑着点了点头:“没事,谢谢你啊,小姑娘。我想选一些做衬衫、裙子和外套的布料,你能给我推荐一下吗?”
“当然可以!”柳思思立刻热情起来,“做衬衫的话,你可以看看这款细棉布,质地柔软,透气性也好,颜色也齐全。
做裙子的话,这款浅灰色的的确良就不错,挺括有型,还不容易起皱,做外套的话,这款藏蓝色的灯芯绒就很好,厚实保暖,摸起来也舒服。”
柳思思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下相应的布料,递给秦安沫:
“你摸摸看,感受一下质地,要是你有具体的款式想法,我也可以根据款式给你推荐更合适的布料。”
秦安沫接过布料,逐一摩挲着,柳思思推荐的布料确实都很合她的心意。
细棉布柔软亲肤,的确良挺括顺滑,灯芯绒厚实细腻,色泽也都很正。
她又在柳思思的推荐下,看了几款带细碎花纹的布料,准备用来做几款稍微别致些的衬衫和裙子。
“小姑娘,你推荐的这些都很不错。”秦安沫满意地点点头,“这款细棉布,白色、浅蓝、米黄各来两匹,这款浅灰色的确良来两匹,还有这款藏蓝色灯芯绒来一匹,另外,这款带小碎花的的确良也来一匹。”
柳思思一听,眼睛亮了起来,连忙拿出纸笔记录:“好嘞!白色细棉布两匹、浅蓝细棉布两匹、米黄细棉布两匹、浅灰色的确良两匹、藏蓝色灯芯绒一匹、碎花的确良一匹,一共是十匹,对吧?”
“对。”秦安沫确认道。
“这些布料都是一等品,价格也很公道,细棉布一块二一尺,的确良一块五一尺,灯芯绒两块一尺,我给你算一下总价……”柳思思麻利地算着账,很快就报出了总价,“一共是三百六十八块钱,十尺布票,同志。”
秦安沫从布包里拿出钱,数好递给柳思思。
柳思思接过钱,仔细点了一遍,然后开了发票,递给秦安沫:
“同志,这是你的发票,你收好。我们国营商场可以送货上门,你留个地址和联系方式,我们一会儿就给你送过去。”
秦安沫报了地址和自己的名字,柳思思认真地记了下来,然后笑着说:“好了同志,都给你安排好了,还有别的需要吗?”
“没有了,谢谢你啊,小姑娘。”秦安沫接过发票,对柳思思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。
“不客气,应该的。”柳思思也笑着回应。
秦安沫转身走出布料区,这个叫柳思思的姑娘倒是很有销售的天分。
刚走出百货商场的大门,一阵风吹过,秦安沫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。
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街角,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那身影穿着一件碎花小褂,梳着两条麻花辫,身形和秦安心有几分相似。
秦安沫的心猛地一跳,连忙停下脚步,朝着那个方向望去。可街角人来人往,那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,再也找不到了。
“应该是看错了吧。”秦安沫喃喃自语。秦安心当初畏罪潜逃,按理说应该躲得远远的,怎么可能出现在海市?
而且,她当初跑的时候狼狈不堪,怎么可能穿得这么体面,还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市中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