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我爸爸。”
蜗牛重复了一遍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的眼睛圆圆睁着,眼泪无声流淌,顺着脸颊一路滑落。
“我爸爸不会说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’……
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,他只会说‘数据还不够,再做一次实验’。”
对面的男人沉默了。
谁能想到,还有对待亲女儿能这么魔鬼的父亲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男人说。
“你的父亲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,但你猜怎么着?他一直想说这句话,只是说不出口。”
蜗牛愣在原地。
“你不需要他的认可。”男人滔滔不绝,“你需要的,是认可你自己。”
这男人的手从蜗牛头上移开,指尖点在她的胸口。
“这里面的东西,比任何装置都值钱。”
蜗牛低头看着这男人的手指。
被他指着的心脏怦然跳动,像是突然感受到了神奇的召唤。
对方的指尖开始出现裂纹,细小的玻璃碎片开始崩落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变得遥远,“去找你的队友吧,他们在等你。”
镜像碎成了无数玻璃沙,消散在空中。
整个空间的镜子全数碎裂,如同漫天闪耀的碎星,慢慢将蜗牛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蜗牛站在原地,泪流满面。
漫天碎片如星辰汇集,流淌过一条蜿蜒的长河,重新汇聚成结实明亮的镜面。
镜面组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牧师跌倒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,周围全是镜子。
他爬起来,淡定地拍拍自己的裤子。
下一秒,他从背包格中里取出气体分析仪,测了一下空气成分。
显示的数据让牧师皱起了眉头。
高浓度芳香烃类致幻剂、麦角酸衍生物、苯乙胺类化合物。
“这种空气成分真的合理吗……这一进来任谁都得凉凉吧?”
牧师喃喃自语,快速调配了一支抗致幻剂注射给自己。
而且这大楼中的空气成分一直在实时变化,说明……
这栋楼有一个能够感知进入者,并做出反应的智能反应的东西。
他一边走一边分析空气中的化学成分变化,像一个在熟悉实验室里工作的研究员。
走廊没有尽头。
他走了大约十分钟,两侧的镜子中,除了他层层叠叠的身影,走廊长度始终不变。
他就这样很有耐心地走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扇门。
玻璃门,玻璃窗,里面白色的病床和五花八门仪器正亮着代表运行的绿灯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人,浑身插满了管子,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哔哔声。
屋子里好几个医生在忙碌,而病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,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,注射器里是血红色的液体。
牧师的脚步停住了。
这是三年前,他导师的病房。
导师因为他的“希望”药剂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,全身器官衰竭,变成了植物人。
牧师在病床边守了四十七天,直到医院宣布脑死亡。
镜子病房中的情景还在继续。
“牧师”将注射器扎进了导师的颈动脉。
导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周围的医生慌乱地开始抢救,但“牧师”只是站在一旁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,像是在计时。
他在记录导师的死亡时间。
“够了。”牧师声音低哑。
病房的画面没有停止。
导师的抢救过程、心电监护变成直线的那一刻、护士们用白布盖住导师的脸。
一幕幕,都与他记忆中的完全相同。
然后,整个病房都陷入黑暗,像是没有信号的电视闪烁起雪白来。
三秒后,画面重置,导师又躺回了病床上,浑身插满管子,监护仪又开始规律地哔哔作响。
“牧师”又拿起了注射器。
“我说够了!”
牧师一拳砸在镜面上。
镜面坚硬得好像铜墙铁壁,他的愤怒一击完全没有给面前的镜子造成丝毫伤害,但他的指节上渗出了血。
镜中的画面卡顿一阵,停住了。
“牧师”转过头看向他,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深沉的、几乎让人窒息的疲惫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“牧师”问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牧师反问。
“我在做实验。”“牧师”回答,“记录死亡时间、控制变量、重复验证,这是科学方法。”
牧师抑制不住愤怒,大吼道:
“他不是实验品!他是我的导师!是我的导师!”
“牧师”轻笑: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重复这个画面?”
“因为你在重复。”
“牧师”收敛了笑意,牢牢盯着他。
“你每天晚上都在重复这个画面,你在梦里看着他死了一遍又一遍,就像这个循环一样。”
牧师沉默了。
“你不敢再碰医学。”“牧师”继续说,“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只会搞破坏的‘化学狂人’,因为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个问题……”
“什么问题?!”
牧师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秘密,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质问对方。
“如果他真的是因为你的药剂而死的,你还敢再尝试救人吗?”
牧师的手指在厚厚的中套中攥紧了。
“你不敢。”
“牧师”替他说了答案。
“所以你只做破坏性的东西。
毒剂、炸弹、腐蚀液……这些东西不会让你想起他。”
“那不是全部。”牧师的声音很低。
“那是什么?”“牧师”几乎以一种天真的好奇眼神盯着他问。
牧师沉默了很久。
他手中重新出现化学箱,从箱子的底层,翻出了一个试管。
里面的液体是纯净的蓝色。
“希望药剂。”“牧师”看着那管药剂,双眼发亮。
“改良过的配方。”
牧师晃晃手中的试管,声音轻缓:
“我一直在改良。
三年了,在每一次副本的间隙,在每一个夜晚……我改了三百多个版本。”
“牧师”双眼微眯:“三年?你没有测试过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牧师承认得很干脆,“我怕它又失败,我怕……”
“怕它成功?”“牧师”接话。
牧师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