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年轻修士则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。
陈木单手握剑,神色平静。
他看着面前那一千三百余具排列整齐的尸鬼,深吸了一口气。
随后,他挥出了一剑。
没有动用劫炎。
仅仅是纯粹的气血之力,加上《寒骨九锻功》那足以崩山裂石的纯粹蛮力。
但即便如此,这一剑落下时,漆黑的剑身带起的罡风依旧如同实质性的铁幕一般,横扫而出。
轰——
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。
剑风所过之处,距离最近的那一排尸鬼几乎在瞬间被砸成了碎片。碎骨与残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,朝后方疯狂激射。
紧接着是第二排、第三排、第四排……
那一千三百余具青黑色的尸鬼,在陈木这一剑之下,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,成片成片地倒伏下去。
骨裂声、崩碎声、沉闷的坠落声,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接连不断地响起。
当那狂暴的剑风最终平息时,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已经再无一个站着的尸鬼。
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骨与残骸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年轻的修士们站在原地,一个个脸色煞白,眼神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撼。
那上千具尸鬼,就这么……
没了?
一剑?
瘦高个修士手里的粗陶碗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圆脸少年的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,要靠旁边的同伴扶着才没有瘫坐下去。
那个之前反驳他们的年纪稍大的修士,此刻也瞪大了眼睛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那个令他们惴惴不安的“尸鬼失控”的担忧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。
这些尸鬼对凡人而言或许是灾难,可在陛下面前……
甚至不需要第二剑。
只是……
为何要特意让他们炼制尸鬼,然后又全部斩灭?
染红莲站在营地深处,看着那满地碎片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,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,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陈木将不工重剑重新负回背后,转过身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年轻修士,开口道:“辛苦了,继续炼,斩杀这些尸鬼,对我的修行有益。”
那几个年轻修士愣了一瞬,随即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“是,陛下!”
声音整齐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与畏惧。
陈木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染红莲所在的方向。
身后,那些年轻修士们重新忙碌起来,但他们的步伐比之前更轻快、眼神比之前更亮。
曾经盘桓在他们心头的那丝恐惧与不安,已经被陈木那一剑彻底斩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仰——
陛下连这种力量都有。
那还有什么是陛下解决不了的?
还有他们做的事情。
不是什么邪魔外道。
而是在助陛下修行!
陈木瞥了眼系统面板。
这波一共加了100多点属性。
不错不错。
……
陈木走回营地深处时,染红莲已经转身进了石屋。
石门半敞着,里面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,照出她瘦削的侧影。
她正站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,桌上摊着一幅手绘的东瀛地形图,上面用炭笔圈出了七八处位置。
“这样一批大概要做多久?”陈木在门槛外站定,没有进去。
“那些人已经入了门,速度会越来越快,这样一批……大约五天。”她抬起头,琥珀色的眸子在油灯下泛着微光,“五天之后,我至少能再给你一千具成品。”
“加上半成品呢?”
“那要看你想杀多少。”
陈木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染红莲沉默了一瞬,然后放下手中的炭笔,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,双手抱臂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你好像很急。”
“有点。”
“大千世界那边,出什么事了?”
陈木看着她,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他本可以像应付李若薇那样,只说一句“秘境要开了”就搪塞过去。
但他没有。
李若薇她们在大虞替他守着江山,每天面对的是奏章、军务和民生,大千世界的凶险离她们太远,说了只会徒增焦虑。
但染红莲不一样,她是从大千世界出来的。
“我在给两个紫府做局。”
陈木将玄火宗和碧波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染红莲抱臂的手微微一紧。
“紫府?”
“嗯。”
“做局?”
“嗯。”
石屋里安静了两息。
油灯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,将染红莲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你疯了!”
她还是没忍住,惊呼出声。
“你筑基初期,拉两个紫府入局,还是同时。不管他们之间谁胜谁负,但凡有一个在局中回过味来,最先被碾碎的只能是你!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提升实力。”
陈木朝营地中央那满地碎骨偏了偏头,随口编了个说法,“我的道基神通,可以让我从斩妖除魔中获得收益。”
染红莲沉默了片刻,然后退回去,重新靠在桌沿上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但时间太紧了,我就算能再帮我做出两千具尸鬼,又能提升多少?那可是紫府啊!”
陈木没有反驳。
染红莲说的是实话。
他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,全属性每多一点,实际战力都会因为各种bUFF的乘法效应而被放大。
但时间确实不够。
水泽秘境开启就在近期。
染红莲垂眼看着地面,似乎在整理思路,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道。
“修士斗法,自身实力固然是根本,但也有别的路子。”
“丹药、符箓、法器……”
“多想办法准备一些,这才是段时间内提升实力的捷径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陈木静静地听着。
染红莲在大千世界修行多年,虽然修为不算顶尖,但见惯了宗门之间的尔虞我诈和厮杀斗法。
她给的建议朴实而直接,没有一句是虚的。
染红莲絮絮叨叨地说着,陈木认真地听,偶尔提出疑问。
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时辰,染红莲才嘟囔着“快回去准备”,一脸不舍地催陈木离开。
陈木走出石屋。
夜风灌入山谷,吹动营地中那数十面黑色旗帜哗哗作响。
那些年轻修士们还在忙碌,抬着新的尸骸往刻纹台前运送。
他们看到陈木经过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弯腰行礼。
陈木走出营地,踏上一座山丘,回望了一眼。
东瀛的夜色深沉,远处的山脊线上,几道浅薄的灵脉微光正在缓慢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