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烬撑在她上方,手指嵌进床单里,骨节发白。
他盯着她那张脸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铺在她眉眼上,五官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。
没有恐惧,没有委屈,没有任何波动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看一个跟她这辈子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。
他手腕上佛珠断掉后留下的红痕还在,勒出来的印子一圈一圈。
他凭什么要退?
她跟林屿站那么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他?
那个男人的手快碰到她肩膀的时候,她心里装的是谁?
商烬的理智断了最后一根弦。
他俯下身,牙齿咬住她的耳垂,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往下压。
力道大到她的身体陷进床垫里。
不是试探,不是索取。
是惩罚。
宫晚璃的呼吸乱了一瞬,脊椎弓起来又被他按回去。
她没挣扎,手指反而攥住了他的衬衫后背,指甲透过布料掐进他的皮肉。
“商先生,”
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气息断断续续,“你用力的方式不对。”
商烬的动作顿了半秒。
她在指导他。
被他整个人压着,呼吸都快散了,还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
他的手掌贴上她腰侧。
媚骨被激出来了。
她的腰往上贴合,曲线勾出一个让人发疯的弧度。
肩胛骨微微收拢,锁骨随着呼吸起伏。
从指尖到脚踝,没有一处是拒绝的。
商烬的呼吸粗了,额角的汗滴在她的锁骨上。
她的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,指腹划过他的头皮,力道不轻不重。
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但商烬抬起头的时候,撞上了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亮着。
不是情动的亮,是清醒的亮。
瞳孔里映着他的脸,映着月光,映着天花板的轮廓。
什么都看得到。唯独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。
他在她眼睛里,看不到自己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,哑得不成样子。
宫晚璃的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,搭在他肩膀上。
拇指按在他锁骨上,不是推拒,就放在那里。
“我在想,商先生什么时候能结束。”
商烬整个人定住了。
手臂在抖。不是累的。
她的身体还贴着他的。温度、曲线、呼吸的频率,全是对的。
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。
他越用力,她退得越远。
不是身体上的远,是他根本抓不住的远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锁骨上那道齿印的时候,指腹上沾了一点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血丝。
是他咬出来的。
商烬的手缩了回去。
他整个人从她身上撑起来,坐到床沿,背对着她。
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指节攥得咯吧响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剩两个人不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的右手翻过来,掌心里佛珠勒出的红痕跟她锁骨上的齿印重叠在一起。
一个是他自己造成的伤,另一个也是。
商烬没回头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灰,又从灰透出一线白。
中间他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毛巾,折回来放在床头柜上。
没递给她。只是放在那里。
宫晚璃在他起身之后就翻过了身,面朝墙,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她没睡着,呼吸频率不对,但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脸。
不是怕他。
是那双眼眶里压了整晚的东西快兜不住了,她不肯让他看见。
她咬住了后槽牙,用力到腮帮子发酸。
床头柜上那条毛巾的温度慢慢散了。她知道它在那里,没有伸手去拿。
天亮了。
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床。
宫晚璃睁开眼的时候,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。
被角叠得整齐,枕头上还有他压出来的凹痕。
床头柜上那条毛巾被换过了——是干的、新的、叠得四四方方。
他半夜换过一次。
宫晚璃看着那条毛巾,目光停了两秒,然后移开了。
她坐起来,肩膀上的衣服滑下去一截,露出锁骨上那道齿印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拉上领口。
洗漱换衣服,她选了一件高领的针织衫,遮得严严实实。
镜子里照出她的脸,眼底有一层很薄的青,昨晚没睡好。
她拍了两下面颊,把颜色逼回去。
下楼没去餐厅,径直走到窗边的茶台前坐下。
紫砂壶还是昨天那把,她烧了水,投了茶叶,一个人坐着。
茶汤注进杯子,颜色很浅,第一泡还没出味。
她端起来喝了,烫的,她没在意。
脚步声从楼梯那头传过来。
商烬换了身干净的衬衫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了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,空的。
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,不是平时那种压迫性的大步。
他走到茶台前,在她对面站住了。
手腕上的佛珠没了,只剩一圈红痕。他下意识去摸了一下那个位置,摸了个空。
她没抬头,手指捏着茶杯,拇指慢慢摩挲杯沿。
“宫晚璃。”
她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。
商烬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想碰她的肩。
宫晚璃侧身避开了。
动作不大,肩膀往左偏了两寸。
但那个方向和角度,精准地避开了他所有能触及的范围。
商烬的手停在半空,五指慢慢收回去,攥成了拳,又松开。
“商先生,昨晚你越界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商烬听出来了。
她没喊他“商烬”,退回了“商先生”。
三个字的距离,比三百公里还远。
她低头喝茶的时候,高领衫的领口严丝合缝,什么都看不到。
商烬的目光钉在那道领口上。
他知道下面藏着什么。
胃里翻涌上来一股东西,酸的,辣的,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。
“联姻是利益共同体,不是卖身契。”
她放下杯子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另一只手放在桌下,攥着针织衫的下摆,指节绷紧,布料拧出了褶子。
但桌面以上的她,没有任何破绽。
“你若再这样,我不介意提前终止合作。
宫氏的律师团随时能启动解约程序,东南亚三条航线的许可权。
七天之内可以全部冻结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念报表一样,每个数字都卡在点上。
商烬站在那里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茶台上的水壶又烧开了,壶嘴往外冒白气,嗤嗤地响。
商烬走过去把火关了。
他的手摁在灶台上,撑了两秒,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又慢慢落下去。
转过身的时候,他没走回对面。他在茶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。
比她的位置低了半个头。
“看到那些照片……我失控了。”
他开口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,声音从胸腔里头闷出来的。
带着一整夜没合眼的沙。
他的两只手交叉扣在膝盖上,手腕上佛珠断裂后的红痕露在袖口外面。
“对不起。”
三个字。
从商烬嘴里说出来,比他单膝下跪还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