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慧怡靠在傅九阙的肩上,轻声说:“我不委屈。我知道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。到时候,什么清粥咸菜,都见鬼去吧。”
傅九阙搂紧了她,没说话。
两个人靠在一起,把那碗鸡汤吃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,傅九阙该去前院了。
他起身整理衣裳,跟姚慧怡说了几句话,然后推门出去。
姚慧怡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离开,才转身回屋。
她没看见,紫莹站在窗边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等傅九阙走远,紫莹才从窗边离开。
她回到茶水间,看着灶台上还剩半锅的鸡汤。
然后她端起那口锅,走到门口,把锅里的汤和肉全部倒进了泔水桶里。
紫莹看着那些东西被泔水淹没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刚才那个怯生生的姑娘,这会儿像是换了个人。
她把空锅放回灶台上,拿水冲了冲,然后擦干净手,回到自己的屋里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她一个人。
紫莹坐在窗边,看着西厢那边紧闭的门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一碗鸡汤而已。
那位姐姐以为她是在讨好,是在示弱,是在巴结。
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。
紫莹收回目光,拿起针线筐里的绣活,慢慢绣了起来。
她是夫人的人。
这一点,她从来没忘过。
……
千禧苑里。
姜予微刚用完早膳,正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游记。
外面丫鬟进来通传,说是姚姨娘来请安了。
姜予微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淡说了声“让她进来”。
话音刚落,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姚慧怡几乎是踩着门槛进来的,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,托盘上放着一碗汤。
她走路带风,脸上挂着笑,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得意洋洋。
进了门,自己掀开帘子就进来了,走到姜予微跟前,嘴里说着“给夫人请安”。
姜予微依旧靠在榻上,手里的书都没放下,眼皮子抬起来,淡淡扫了她一眼。
姚慧怡笑盈盈地说:“夫人,这是妾身一大早起来亲手炖的燕窝,特意给夫人送来尝尝。夫人身子金贵,可得好好补一补。”
她说着,一挥手,身后的丫鬟就把托盘放到了桌上。
姜予微看了一眼燕窝,语气平平:“放下吧。”
姚慧怡往旁边椅子上一坐,自顾自地开口道:“夫人最近的身子可还好?昨日夜里凉,妾身还担心夫人睡不踏实呢。”
姜予微翻了一页书,没说话。
姚慧怡又笑着说:“其实妾身也是多虑了。昨夜,九阙在妾身的房里歇的,睡前还念叨着说夫人这边炭火烧得很足,想必也不会冻着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拿眼睛瞟姜予微。
姜予微听完这句话,连眼皮都没动一下,淡淡“嗯”了声。
姚慧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她原本想着,这话说出来,就算舒南笙再怎么能装,好歹也会有点反应吧?
可这人,就一个“嗯”?
她不甘心,又补了一句:“九阙还说,妾身房里那床新做的褥子软和,睡着舒服。回头妾身让人也照样子给夫人做一床新的来。”
姜予微这回连“嗯”都省了,继续翻书。
姚慧怡攥了攥手里的帕子,眼珠一转。
“夫人,”她往姜予微跟前凑了凑,故作神秘地说,“妾身这几日总觉得身子乏得很,早上起来还犯恶心,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。昨日九阙在的时候,妾身跟他说了,他高兴得很,还说要请个大夫来给妾身好好瞧瞧呢。”
她说着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“夫人您说,妾身这该不会是……有了吧?”
这话说出来,连旁边伺候的丫鬟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。
姜予微这才放下手里的书,抬起头。
“是吗?”姜予微说,“那回头让大夫好好瞧瞧。”
姚慧怡一愣。
正妻进门这么久没动静,妾室要是先怀上了,那得多打脸?
可她却没有什么反应。
姚慧怡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咬了咬后槽牙,干脆也不装了,阴阳怪气地说:“夫人真是大度。妾身还以为,夫人听了这话,心里急得吐血呢。”
姜予微看着她,忽然反问了一句:“我为什么要吐血?”
姚慧怡被她问得一愣。
姜予微接着说:“你有了身子,那是傅家的喜事。我作为正妻,应该高兴才是。怎么到了你嘴里,倒成了我要吐血了?”
姚慧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辩驳几句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讪讪地笑了笑,硬着头皮说:“妾身也就是随口一说,夫人别往心里去。妾身的意思是,夫人这么大度,真是难得。”
姜予微没再说话,重新拿起书来看。
姚慧怡坐在那里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。
她偷偷打量姜予微,越看心里越发毛。
这人怎么这样?
她记得原书里写的,舒南笙不是个懦弱胆小的性子吗?
当初傅九阙纳她进门的时候,舒南笙躲在房里哭了三天。
后来她上门请安,舒南笙连正眼都不敢看她,说话都小心翼翼的。
可现在这人?
姚慧怡想起刚才姜予微看她的那个眼神,心里忽然有点发慌。
那眼神太平静了。
姚慧怡越想越不对劲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这人该不会是装的吧?装得这么淡定,其实心里在打什么主意?
该不会是想着,等她把孩子生下来,然后抢过去养吧?
这种事,正妻可干得出来的!
姚慧怡脸色变了变,忍不住开口:“夫人,妾身可把丑话说在前头。这孩子要是真怀上了,那可是九阙的骨肉,妾身这个当娘的,肯定是要自己养的。就算夫人是正妻,也不能抢别人的孩子吧?”
姜予微听了,抬起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带着点莫名其妙,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。
“你这话说的,”姜予微淡淡道,“孩子还没影呢,你就想这么远了?”
姚慧怡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妾身也就是先提个醒嘛。”
姜予微懒得跟她多说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姚慧怡坐在那里,憋了一肚子气,又不好发作。
她咬了咬牙,忽然站起身,走到姜予微跟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夫人,妾身今日把话撂这儿。九阙心里有的是谁,夫人心里清楚。日后他要是平步青云,封了侯爷了,这正妻的位置是谁的,还不一定呢!”
姜予微翻书的手顿了顿。
她抬起头来,看着姚慧怡,眼神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封侯?”姜予微问。
姚慧怡被她这一问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自己嘴快了。
她赶紧往回找补:“妾身是说,九阙日后肯定有大出息。夫人您别多想。”
姜予微看着她,淡淡一笑:“我没多想。倒是你这话说得挺有意思的。你怎么知道傅九阙日后能封侯?”
姚慧怡被她问得心虚,梗着脖子道:“妾身自然是相信九阙的本事。九阙那样的人才,日后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。”
姜予微“哦”了一声,点点头:“是这样啊。”
她这语气平平淡淡的,姚慧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她不敢再多说,怕自己又说漏嘴,赶紧往后退了一步:“妾身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,先告退。”
说完,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想起什么,回头说了一句:“对了,那燕窝夫人记得喝,妾身可是炖了一早上呢。”
说完,掀开帘子就出去了。
姜予微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,嘴角微微一勾。
旁边的丫鬟春杏忍不住小声说:“夫人,这姚姨娘也太嚣张了。她这话里话外的,分明就是来气您的。”
姜予微把书往旁边一放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气我?她那点手段,还不够看。”
春杏听她这么说,还是有点不放心:“可她说的话?”
“她说的话,你听听就算了。”姜予微放下茶杯,“什么有了身子,什么封侯,也就她自己信。”
春杏点点头,又想起什么,小声问:“那夫人,她刚才说的那个,奴婢听着总觉得怪怪的。她怎么就知道老爷日后一定能封侯?”
姜予微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这个姚慧怡,肯定是知道点什么。
不然怎么敢把话说得这么满?
“行了,”姜予微说,“把燕窝端下去吧,你们几个分着吃了。”
春杏愣了愣:“夫人不喝?”
“不喝。”姜予微重新拿起书,“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。”
春杏一听,脸色变了变,赶紧把燕窝端下去了。
姚慧怡从千禧苑出来,一路走得飞快,连身后的丫鬟都差点跟不上。
她心里又气又慌。
气的是自己今天明明是去耀武扬威的,结果被人家几句话就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慌的是那个舒南笙,怎么跟书里写的一点都不一样?
姚慧怡越想越憋屈,脚下越走越快。
丫鬟小跑着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地问:“姨娘,您慢点儿走,小心摔着。”
姚慧怡没好气地说:“摔不死!”
她心里暗暗咬牙:舒南笙,你等着。等我生下儿子,等九阙发达了,我看你还怎么装!
到时候,有你哭的时候!
……
姚慧怡走后,姜予微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姚慧怡说的那句话:“日后他要封侯了”。
这句话听着像是随口说的,可一个妾室,凭什么敢把话说得这么满?
除非她知道什么。
姜予微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动静。
姚慧怡跟那个叫“系统”的东西说的话。
虽然她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那个“系统”到底是什么,但她可以肯定,那玩意儿能给姚慧怡一些旁门左道的好东西。
比如那颗聚魂丸。
姜予微放下书。
如果姚慧怡真能通过那个“系统”知道些什么,那傅九阙日后能封侯这个事,说不定是真的。
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。
但是,她现在还没完全弄明白那个聚魂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那药是姚慧怡从系统那儿得来的奖励,说是能聚魂养魂,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?
万一给女儿吃了,不但没醒过来,反而出了别的岔子呢?
她得先把那药研究完全了才行。
姜予微想到这里,把书往旁边一放,冲外头喊了一声:“春杏。”
春杏掀帘子进来:“夫人,有什么吩咐?”
“你去跟门房说一声,我要回一趟侯府,让他们把车备好。”姜予微说,“再去吴嬷嬷那边说一声,让她过来一趟,我有事情交代。”
春杏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没过多久,吴嬷嬷就掀帘子进来了。
这吴嬷嬷是昭平侯府的老人了,当初跟着姜予微陪嫁过来的。
如今整个傅家,只有她知道现在的舒南笙其实是昭平侯夫人姜予微,那个昏迷在相国寺的才是真正的大姑娘舒南笙。
“夫人,您找老奴?”吴嬷嬷走到跟前,压低了声音问。
姜予微示意她坐下,把自己要回侯府查书的事说了。
吴嬷嬷听完,点了点头:“那老奴去安排。只是夫人,您回去查什么书?”
“医书。”姜予微说,“上次那药,我得弄清楚里头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。直接找人问怕走漏风声,还是自己查比较靠谱。侯府的藏书阁里医书不少,应该有能对上号的。”
吴嬷嬷明白她的意思,又问:“那夫人打算回去几天?”
“看情况吧。”姜予微想了想,“少则一两日,多则三五日。你明日跟我一起回去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吴嬷嬷应下了。
第二天一早,姜予微先去正院给傅夫人请安,顺便说了自己想回侯府住几日。
傅夫人听了,没多问,点了点头:“回去住几日也好,陪陪你娘。你这些日子在傅家也辛苦了。”
姜予微谢过傅夫人,便带着吴嬷嬷出门上了马车。
马车一路往昭平侯府去。
到了侯府,姜予微下车的时候,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。
昭平侯府的下人们见是姑奶奶回来了,赶紧上前迎接。姜予微摆摆手,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,自己带着吴嬷嬷直接去了藏书阁。
昭平侯府的藏书阁在西北角,是一栋两层的小楼。
楼里藏书不少,样样都有。
姜予微让看管藏书阁的婆子开了门,自己进去,直奔二楼。
二楼西边的架子上,摆的都是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