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鼓槌,落下去。
“磅。”
一声闷响,鼓身微微震动,可那些铭文纹丝不动。
白长安看着鼓面,敲下去的那一瞬间,就像隔了一层膜一样,鼓槌根本无法触动符文,力道只停留在表面,进不去。
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鼓槌,普通的木头鼓槌,没有什么异样。
等等。
想到什么,白长安试着把灵力渡进去,视野中鼓槌开始发光,缠绕的红绸底下露出铭文和鼓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她握紧鼓槌,对着鼓面那个碎光点敲下去。
“咚——”
更沉更远的声音传来,第一圈铭文亮起。
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,平台和青霖她们消失,只剩下无尽的黑暗。
黑暗中,一只巨兽从虚空中冲出,那巨兽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,背上生着无数倒刺,一张嘴裂到耳根,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,它的眼里无一点清明,全是疯狂的血色。
巨兽身后,是更多源源不断的巨兽,它们正朝着一群人扑去。
那群人穿着统一的青白二色衣袍,是别的宗门的弟子。
他们结成阵型,迎向巨兽,法术如暴雨般倾泻,砸在巨兽的鳞甲上,炸开一团团火光。
可那巨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那些能削山填海的术法打在它身上,没能阻拦半分它前进的步伐。
巨兽冲进阵型,一口咬下,那名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,就被利齿嚼碎,血肉从齿缝里溅出来。
旁边的弟子红了眼,扑上去砍杀,可斧头砍在鳞甲上,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。
巨兽甩头把那具残破的身体扔开,伸出爪子另一名弟子。
那弟子疯狂挣扎,可巨力纹丝不动,一寸一寸往下压,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。
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
他眉心墟火骤然亮起,刺目的光芒炸开。
“轰——”
血肉横飞,巨兽被那股力量震退一步,左爪被硬生生炸没,黑色的血流出来。
可它还在动,黑色的血洞里新的肉芽在疯狂生长。
画面到这戛然而止。
白长安愣在那里,手中还握着鼓槌,那些画面太快了,快到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消失。
她下意识把鼓槌握得更紧,指节发白。
这是哪里?
那个巨兽又是什么?
她回头,青霖她们正紧张地看着她,似乎刚才那几息,只是愣神片刻。
她闭上眼,再睁眼时眼底金纹更亮。
“咚——”
第二响,画面颤动,那些弟子还在厮杀,巨兽的咆哮染红了海水。
“咚——”
第三响,画面不再出现。
第一擂,三声成,鼓身上第一圈铭文亮起来。
【平安顺遂,无灾无难。】
白长安放下鼓槌,不断深呼吸调整着。
片刻后,她再次举起鼓槌。
“咚——”
再睁眼时,她站在一片雾蒙蒙的土地上。
头顶是灰色的天空,脚下是焦黑的大地,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臭味。
远处,一只人面巨兽正朝她冲过来,它浑身覆着深绿色的长毛,那些毛一抖一抖的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,眼睛盯着她,一眨不眨。
白长安下意识想躲,可脚就像被钉在地上,纹丝不动。
巨兽越来越近,十丈、五丈……
终于,她能动了,白长安转身就跑。
“阿姐——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白长安脚步一顿,她僵硬着脖子,一点点转过头。
那张巨兽惟妙惟肖的人脸正笑得扭曲,五官挤在一起,可那轮廓、那眉眼,是长乐。
“阿姐——”
“阿——姐”
声音从那张扭曲的脸发出来,和长乐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巨兽越来越近,她甚至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毛孔,看清它笑的时候,嘴角咧开的弧度。
胃里猛地一翻,白长安捂住嘴,那股恶心从胃里往上涌,涌到喉咙,涌到鼻腔,涌到脑子里。
耳中嗡鸣,眼前发黑,脑海里一片混沌。
巨兽离她只剩一丈了,它张开嘴,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被吓傻的猎物。
就在要把这猎物咬下时,一双金纹璀璨的眼睛亮起,眼前的人抬起头,眼里没有丝毫恐惧,全是愤怒到狰狞的神情。
“恶心的东西。”
白长安抬手虚握,一杆灰扑扑的长枪出现在手里,她握住那杆枪往前一掷。
“嗤——”
枪尖贯穿巨兽的头颅,那张扭曲的人脸被钉在枪杆上,笑容凝固。
庞大的身子轰然倒地,巨兽最后的视线里,只剩下那双璀璨如太阳般的双眼。
画面碎裂,第二圈铭文亮起来。
【所向披靡,百战百胜。】
最后三响,白长安的手已经开始抖,灵力消耗太快了。
她握紧鼓槌,没有松开。
“咚——”
一个人影站在远处,背对着她。
那道身影穿着白金二色的弟子服,身形清瘦,腰间别着两把剑,他站在那里,望着那些巨兽涌出来的方向。
清玄长老,秦砚。
他立在那里,拿起那柄莹白如月华的剑,剑出鞘,他并起两指,缓缓划过剑锋,指尖贴着刃口,平稳无比。
只有剑面上,倒映着那双泛红的眼眶,眉头微微蹙着,眉心刻出一道浅浅的痕。
白长安没有开口,静静看着,直到画面中的人剑指兽潮。
她高高举起鼓槌,重重敲下。
“咚——”
第八响,震彻天地。
那道清瘦的身影冲天而起,剑气凌霄,一滴心头血顺着剑脊滑落,渗进剑纹深处。
长剑亮起,一道寒光从九天之上劈落。
那一剑落下,天地俱静,狂奔的巨兽四肢开始僵硬,嘶吼卡在喉咙里,寒光越漫越广。
剑意所过之处,万物凝霜。
狰狞的巨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,永远停在了那一刻。
一剑霜寒十四州。
秦砚的身影晃了晃,开始变淡,可他依然望着那个方向,继续抬剑。
白长安闭上眼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砸下去。
“咚——”
第九响。
【岁岁无忧,万事胜意。】
九声福鼓响彻天地,鼓身上那三圈铭文同时大亮,那些刻着的祝福从鼓身上浮起来,化作金色的光,飘向四面八方。
白长安站在原地,握着鼓槌,大口喘气,她的手还在发抖。
青霖冲过来,一把扶住她:“长安!你成功了!”
路逢舟走过来看着她,难得说了句:“厉害。”
司清眼眶红红的,钟离站在旁边,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白长安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块挂着的木牌,风吹过,木牌打着转翻过来。
【阿妹的星辰,熄了。】
【阿妹有此等宏愿,兄自当紧随其后,并肩作战。】
良久,她放下鼓槌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