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果关内。
一个由大道法则凝成的擂台,自虚空中缓缓降下。每一块石板都是完整法则的具象化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擂台边缘,刻着古老的文字:独道者入,伪道者退。
修成独道的天骄们陆续从道果关各处赶来。
人数不多,仅有十余人。
最先抵达的那名天骄,在擂台百丈外便停下了脚步,不是不想靠近,是靠近不了。
每往前一步,体内的道果便沉重一分,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道果之上,寸步难行。
他咬着牙又往前迈了半步,“砰”的一声,膝盖便碎了!
他跪在擂台边缘的石阶前,看着那些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法则石板,浑身发抖。
陆续赶来的天骄们见证了这一幕。
他们愣住了,随后便是不甘,有人冲向擂台,却在接触边缘的瞬间被法则石板弹开,重重摔落在地。
他不信邪,反复冲击,一次又一次,最终重伤吐血,瘫倒在擂台边缘。
一名天骄瘫坐在碎石中,望着自己那双被法则反噬灼伤的手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那这九十九日……是为了什么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天幕前,观战者们反应不一。有人偏过头不忍再看,有人冷笑:“果然,独道不是谁都能走的。”
一名天骄在擂台前嘶吼,被同伴死死拉住仍在拼命挣扎,声音越来越哑:“我只是想争一次仙路!为什么连机会都不给我!”
周围的天骄纷纷低下头。不是羞愧,是无力——他们竟然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。
就在这片绝望蔓延到极致的时候,虚空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墨千煞从裂隙中踏出,黑衣如墨,面容苍白,脚下没有影子。
他落脚之处,正是先前那名屡次被弹飞的天骄身旁。
墨千煞从他身侧从容走过。此前那些让独道天骄拼死冲击、连触碰资格都没有的法则石板,在墨千煞靠近的瞬间,主动敛去所有威压与锋芒。
这不是被动解除屏障,而是发自本能的俯首臣服。
那道让十几名天骄撞得头破血流的无形擂台屏障,直接消融。擂台内部涌出璀璨道辉,自动铺成一条光亮通路,平铺在他脚下。
墨千煞抬脚,从容踏上擂台,脚下的法则石板一片死寂,无半点震动。
同是闯入者,他们拿命都碰不到的边,是他脚下的阶。
天幕外,看到这一幕的无数生灵心神剧震。
一位古老存在低声开口,声音透过天幕传遍诸天:“他不是来参加对决的。他是来验收成果的,擂台上的大道,在向他臣服。”
墨千煞走到擂台中央,负手而立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面色苍白的天骄,淡淡开口:“还有谁?来一战!”
沉默,没有人应答。
片刻后,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踏上擂台,呈品字形,将墨千煞围在中央。
天幕之前,一名老修士猛然起身,声音激动发颤:“那是玄策!我赤昊天当代最强道子!他修成独道,并成功登上了擂台!”
身旁弟子从未见过师祖这般失态,刚想开口询问,便被老者一把按住肩膀,“他走万法归宗路,以一己大道统御万法。此道果一旦圆满,同阶之内,无人能正面抗衡他的道果法相!”
而另一片天域之中,古兽山观战席瞬间炸开阵阵惊呼。
一名身披兽骨的老妪拄拐起身,浑浊双眼死死锁定天幕,沙哑笑道:“那是我古兽山的小辈。他的道果不靠苦修,是从无数神魔残念尸骸里硬生生杀出来的。”
天幕角落,一名年轻修士紧紧攥住自家老祖的衣袖,压着声音低声问道:“一共三人,全部修成独道……墨千煞一人迎战三者,能赢吗?”
身旁老祖沉默不语,只是眸光沉沉盯着台上那道黑衣身影,眉头越锁越紧。
战斗瞬息爆发。
赤昊天的玄策率先发难,道果凌空幻化万丈法相,巨足轰然踏下;古兽山天骄催动道果,化作狂暴法则旋涡,从侧面缠绕绞杀;第三名天骄凝练无形大道神兵,悄无声息直刺墨千煞后心。
三人配合完美,彻底封死所有退路。
面对三面绝杀攻势,墨千煞自始至终未曾催动任何法相。他仅仅抬手,轻轻一压,万丈道果法相应声崩碎。
墨千煞扫了眼散落的道纹,淡淡吐出一字:“道太浅了。”
狂暴的法则旋涡随之瓦解。他随口补道:“你们模仿前人之道的痕迹太重。独道不是这么走的。”
一声巨响震彻擂台。三名独道天骄同时倒飞,重重砸在擂台边缘,浑身道力溃散,彻底失去再战之力,全程不过三息。
天幕之前,赤昊天老修士失神坐回座椅,按在弟子肩头的手掌无力滑落,古兽山老妪闭目长叹,手中拐杖脱手落地,发出清脆撞击声。
诸天万域鸦雀无声。
良久,才有人带着极致恐惧,颤声发问:“一招......不,半招击败。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层级的差距?”
沉默之间,又有两道身影同步跃上擂台。
是空蝉子与凌无极。
刹那间,诸天万界所有视线尽数汇聚在二人身上,无论是空蝉子还是凌无极,皆是名气极大的顶级天骄。
最关键的是,他们两个皆是十万道叶极致,皆是获取八百神魔碑权限之人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——与前面那三名天骄,绝不一样。
二人四目相对,无需半句言语。仅仅一瞬的目光交汇,便达成默契,联手。这是眼下唯一能抗衡墨千煞的办法。
墨千煞静静注视着两人,嘴角淡然,他微微抬手,示意二人尽管出手。
空蝉子不再保留任何试探。三世修行底蕴,加上百日独道苦修,所有积攒尽数释放。
头顶道果升腾,幻化出一尊崭新的不动明王虚影——这并非先前的因果寂灭,而是形态更为纯粹凝练。
明王双目半睁半闭,眼底不见普渡佛光,只剩万古长夜。
寂灭佛光汹涌席卷四方,兼具度化与寂灭双重道意,但此刻的佛光褪去所有慈悲,锋芒凛冽,锋利如刀。
凌无极紧随其后,骤然出手。
他舍弃了铭道关时期繁杂的八百道纹征伐枪意,将大道淬炼至本源形态。道果凝化为一杆朴素长枪虚影,静静悬浮身后。
枪身无纹路、无神像、无震天轰鸣,朴实无华。可单单枪尖散发的气场,就让擂台边缘的法则石板不断滋生细密裂纹。
兄长陨落、信仰崩塌、昔日骄傲尽数破碎。三个月的绝望与煎熬,所有失去的一切,尽数被他凝入这一枪之中。
无关复仇,无关恨意,这是他自一无所有后,自废墟里重新站起,所能握住的唯一执念。
他凌无极就是这样。每次被打倒后,总能以更强大的姿态回归。
一佛一枪,分列左右。两种截然不同的独道之力同步爆发,攻防互补,配合默契。
面对二人的攻击,墨千煞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闪避,也没有格挡。
这一刻,他的道果,首次在诸天面前完整显化,时光浮屠。
塔檐垂落万千因果丝线,随风轻晃,拨动整条时间长河,掀起无声涟漪。
别人借时光、仿时光,而墨千煞,直接利用道果将时光炼化成塔。
他立于塔下,如同身居时间尽头,俯瞰众生。
迎面袭来的两道攻势,在浮屠塔面前骤然凝滞。
空蝉子的寂灭佛光闯入塔域,被时光层层剥离。佛光从鼎盛到衰败,从凝聚到溃散,短短一瞬,便历经万古消磨。
凌无极的长枪刺入塔影之内,足以撕裂法则的枪锋被时光无限拉长,进退两难,彻底被困死。
绝境之下,二人没有半分退让。
空蝉子身后的不动明王猛然睁开第三只竖眼。眼内无瞳孔,只剩积攒三世百世的执念。
所有执念瞬间燃烧,漫天佛光骤然收缩,凝聚成一滴漆黑佛泪,径直落在浮屠塔表面。
这一滴佛泪,硬生生穿透时光剥离与因果屏障,在塔身刻出一道细微裂痕。
同一时刻,凌无极松开持枪的手掌。
他舍弃掌控,将自身独道、执念、不甘与仅剩的骄傲,尽数灌注长枪之中。此刻的枪,早已不是大道虚影,而是他跌落谷底后,唯一的立身之本。
枪尖精准刺入塔身裂痕,裂纹瞬间暴涨,如蛛网般覆盖整座塔身。
轰隆!
九层时光浮屠瞬间崩碎。漆黑碎片漫天散落,每一块碎片里,都封存着一截破碎的时光。
空蝉子和凌无极同时暴退数步,气血剧烈翻腾,脸色惨白。刚才那一击,已经彻底耗尽两人百日开辟独道积攒的所有底蕴。
天幕之前,万界观战者瞬间沸腾。
“赢了!他们赢了!”
无数人放声嘶吼,诸天万界一片狂热。
赤昊天那名老修士猛地站起,一拳重重砸在石栏上,满眼振奋:“联手击碎了!那可是时光道果幻化!他们硬生生打碎了墨千煞的道法!”
古兽山老妪睁开浑浊双眼:“虽是两人联手,可当真的破掉了墨千煞的道果,了不得,了不得啊!”
之前墨千煞之名传遍诸天,压得年轻一辈修士喘不过气来,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的传说,破了,全场欢呼震彻万界!
可擂台之上,墨千煞神色淡然。他看着二人,微微点头,语气从容的点评道:
“还行。比起往届那些人,要强一点。”
他唇角微抬,补充道:“但仅此而已。”
话音落下,空蝉子和凌无极齐齐震动,这话......什么意思?
就在这时,人群边缘忽然掀起一阵骚动。
秦时从那条通路中走出。步伐从容,气息平稳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越过擂台,落在墨千煞身上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嘈杂,清晰地传遍整座道果关,传遍诸天万界:
“墨千煞,别逗他们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