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千煞转过身,虚空在他面前重新裂开。
在踏入裂隙之前,他停了一下,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:“对了。老家伙们总说我的自信是傲慢,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但他们不懂,当你活了足够久、积攒了足够多的底牌之后,自信就不是什么需要培养的东西。它是事实。”
裂隙合拢。他的气息彻底消散,只留下被改写规则的暗紫色天幕,以及那道仍在众人耳边回荡的天道之音。
墨千煞走后,法则废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凌无极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里带着冷意:“他从背后算计所有人,到如今大方公开,除了被我们破了阳谋之外,更重要的是,他对自己的道,有绝对的自信。”
秦时点头:“阳谋是试探,规则是兜底。道庭手段,果然不留死角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们现在面临的,是他最后的、也是最无解的阳谋——逼你堂堂正正地输给他。”
凌无极的声音更冷了,像在陈述一个不讨喜的事实:“原本我们所有人对他一个,可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进道海,我们所有人之间,都是竞争者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围杀的危机已经解除,此地不缺神魔道源,没必要再跟着秦时。
接下来他要走出自己的道,既是与墨千煞对决,也是与秦时对决。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法则废墟的尽头。
秦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尽头,没有挽留。他低语了一声:“九十九日。”然后收回目光,“走吧,回精卫道场再说。”
当天道规则宣布之后,整个道果关的天骄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沉默。随后,便是一种被逼到十字路口时特有的茫然。
目前的情况很微妙。
此地不缺神魔道源,时间也够,足够重修。但问题是,只能进一个,唯一的胜者,唯一的名额。
这就把所有人都推进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两难绝境:
若放弃独道、继续走八百神魔碑的路,会永远失去成仙的可能。那可是仙!光是这个字,就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心头发烫。
而放弃独道,意味着从放弃的那一刻起,道心便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缝。这对任何一个有强者之心的天骄而言,都是难以接受的。
若选择独道,就要从零开始,凭空造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。成功了,便能与他人争锋对决,争夺唯一的仙路名额。
但更大的可能是失败,走出来的独道还不如前人之道,连现有的战力都保不住。而且,单单一个秦时,谁人又有信心和他对决胜出?
沉默之后,是陆续响起的叹息,绝大多数天骄选择了放弃。
不是没有强者之心,而是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独道不是靠勇气就能走出来的,悟性、底蕴、契机、机缘,缺一不可。
他们之中虽没有八百神魔碑的权限,但多少也各有机缘,拿到了不弱的神魔传承,走前人的路,至少能稳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
走独道?风险太大了。可他们也清楚,在放弃的那一刻,道心便已留下遗憾。
也有少数天骄不甘心。他们咬紧牙关,选择了独道。
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能赢秦时,而是因为那一个字——仙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哪怕注定失败,他们也要试一试。
这不是理智的抉择,是一个修士对“最高处”的本能渴望。
精卫道场内,法则光芒柔和地流淌。
凰曦第一个开口,声音平静:“独道这条路不是我能走的,我放弃。”
从永夜陵园到如今铭道榜留名、身负神魔之王传承,她走的每一步都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。
她很清楚,自己能站在这里,靠的是秦时一路的扶持。她很知足,不再奢求更多。
镜玄子紧接着表态,语气同样坦荡:“我也放弃。”他本就是一面昆仑古镜,天赋神通是映照古今、通晓万法,但也仅此而已。
悟性天赋差远了,能得到这具神魔道胎肉身,其潜力足以让他抵达前世根本不敢想象的境界。
仙?那不是属于他的路。
他的道,就是映照前人之道,映照古今之秘,这就够了。他的放弃没有挣扎,没有遗憾,因为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位置。
空蝉子没有开口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选择,他一定会走独道。没人去问原因,但大家都清楚,他只为离那道身影更近一些,仅此而已。
秦时没有立刻表态。他盘膝坐下,闭上双眼。混沌道韵在他周身流转,时而翻涌如潮,时而沉寂如渊,他在寻找那个答案。
独道肯定要走。
但走什么样的道,才能与墨千煞正面对决?八百神魔碑囊括了诸天万界所有已知修行道路的极致尽头。
他凭借混沌本源,全部涉猎、融合,但又都不精。
融合是没用的,可将八百碑里任何一条道走到极致,想来都只是墨千煞早已超越的起点。他必须走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。
可这条路在哪里?
秦时闭上眼。脑海中浮现出混沌初开的画面,万道未生,秩序未立。然后,大道如雨,降入混沌,生灭交替,循环不息。
这些画面中似乎藏着什么,但他抓不住。还差一点,还差一线灵感。
九十九日,从此刻开始倒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