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梦蝶刚端起牛奶的手一抖,一点牛奶洒在桌子上。
她手指停在杯沿上,“阿妈,你不是说礼拜六阿谦要过来吗?”
阿谦是她弟弟。
母亲王孝芬转身从厨房取出抹布。
“不影响,阿谦晚上才回来。“
王孝芬边说边把擦过牛奶的抹布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,放在一边,继续刚才的话题,“你姨说了,这位张先生是专门做金融的,在太古城有自己的房子。”
“太古城那边有多方便你又不是不知道,楼下就是大型商场,出门就是地铁。”
“而且我听说他买的那房子也挺大的,一百多平呢。”
王孝芬自己咬了一口吐司,“你说这样的条件,去哪里找?“
黎梦蝶低头喝了口牛奶,“阿妈,我的事业正在上升期,我暂时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。”
“给人做指甲,算什么事业?对,我知道你有理想,想开店当老板,但是你自己也看到了,开店没那么容易。”
王孝芬叹了口气,“梦蝶,你现实一点吧。”
黎梦蝶咬了下嘴唇,莫名想起荣清朗,低声试探道:“阿妈,就算要结婚,也没必要非要相亲吧,我也可以自己谈。”
王孝芬一喜,“这么说,你有对象了?”
“还没有,才刚认识,不过我觉得他人还不错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他去年才大学毕业,现在在中环上班。”
王孝芬一听就皱起了眉头,“去年才毕业,那他是不是比你小?”
黎梦蝶点点头,“嗯,小四岁。”
王孝芬摆摆手,“不行不行,你们不合适,你趁早断了这个念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人家比你小那么多,又是大学生,怎么可能看得上你,就是玩玩而已,你可别当真了。”
王孝芬叹气,“梦蝶啊,感情方面吃亏的总是女人,你可别犯糊涂啊。”
听到“又是大学生”这句话,黎梦蝶有点委屈,她声音高了起来,“阿妈,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弟弟,我也是可以考上大学的。”
王孝芬沉默了。
就这一点而言,她确实对不起女儿。
丈夫去世的早,她一个人打着散工拉扯两个孩子,她实在无力供两个孩子上学。
后来是黎梦蝶体谅她的艰辛,主动辍学打工,供弟弟读书。
“梦蝶,对不起,都是阿妈无能,让你受委屈了,梦蝶,你是阿妈的女儿,阿妈希望你嫁个好男人,阿妈不会害你的。”
黎梦蝶听不下去了,“他多大?”
“好像是45吧,也不算太大。”
黎梦蝶很无语,冷笑了下:“45,估计都三四婚了吧?”
“你姨说好像是离了两次,“王孝芬倒也不在意女儿的语气,“但是,两次婚嘛,对男人来说也不算什么,再说他才45,正当盛年。”
“而且我听你姨说,前两次离婚都不是人家的错,头一个是两人性格不合,第二个是女方家里事多,你姨说他人还是很好的,为人稳重,话也不多。“
看黎梦蝶不说话,王孝芬语重心长,“我也知道,你心气高,但女人到这个岁数,不现实的才吃亏,你又不是二十岁,你以为你还能挑挑拣拣等个白马王子来接你吗?”
“香港寸土寸金,人家太古城的房子,你嫁过去就有半间,你好好想想,半间太古城,你一辈子能赚得到吗?“
她说完这话,大约是觉得语气硬了,又软下来,伸手按住女儿的胳膊。
“梦蝶,你长得好看,这是你的本钱,你得拿它去换值钱的东西,你现在不趁着年轻好看换个好点的日子,等三十岁一过,皱纹都出来了,你还指望能换什么?“
她说最后一句时,眼光落在黎梦蝶眼角,“别说三十岁,你看看,你现在眼角就已经有细纹了。”
黎梦蝶下意识别开脸。
窗外那阵风又大起来,黎梦蝶看向窗外,对面唐楼晾衣竹竿上的衣服被吹得摇来晃去的。
王孝芬站起来去关窗,一边关一边唠叨:“这风大得,你穿这么少也不怕吹感冒了,对了,你礼拜六可不要穿吊带了,穿你那件白色连衣裙吧,显腰身,妆容也画淡点。“
黎梦蝶自嘲地笑了下,“当然不能感冒,马上礼拜六了,我怎么能耽搁这么重要的相亲呢?”
窗关上了,屋里的空气一下子静下来。
王孝芬看着女儿,那眼神混着点怜爱,又混着点无奈。
她叹了口气,“梦蝶,你别阴阳怪气的,也别觉得人家三婚就是什么拿不出手的瑕疵货,你看那些有钱人,哪个不是左手换右手?“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梦蝶,妈说句现实点的话,你别不高兴,他要是头婚的,条件好成那样,人家找二十出头的不好吗?凭什么找你啊?“
“我想好了,如果这次相亲他看上你了,你们年底就结婚,等明年年底你再给他生个儿子,到时你母凭子贵,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。”
黎梦蝶只觉得胸口闷着一团火,上不来又下不去。
“他长得很好看吗?”
王孝芬一愣,“什么?”
“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看上他呢?”
“你这是要气死我吗?看男人当然看的是能力,你管长相干什么?再说了,人家都结了两次了,长相自然不会差。”
黎梦蝶放下牛奶杯,杯底碰到桌面时轻轻“嗒“了一声。
她站起来,“阿妈,我吃好了,先去上班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我还没说完呢,这吐司片你都没怎么吃,要不我给你找个袋子装好,你拿去店里吃。”
“不用了,我吃好了。”黎梦蝶头也不回,“您放心,不就是相亲吗?我礼拜六去就行了。”
王孝芬的脸上立刻漾出一个笑,仿佛这件事已经成了八九分。
“行,那我再找你姨确认下时间和地址。”
她的声音轻快起来,“我早上买了条鲩鱼,晚上蒸给你和阿谦吃,你早点回来。“
黎梦蝶“嗯”了一声,换好衣服,化了妆,就提着包出了门。
礼拜六的下午两点,黎梦蝶准时出现在中环花园道的咖啡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