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林华一进去就去茶铺喝茶，果然听见有人还在议论半个月前隔壁文华县的遭抢事件。
“这群亡命徒抢了大户、粮店，还抢了赌坊和官府的粮库！”
“听说张老大放话说抢遍万安府！”
“张老大是谁？”
“就上次抢吴大户的那帮匪徒，我亲戚在吴大户家里当差，说那汉子拿着把偃月刀，吓人的很！”
“那他是龙九山的人？官府正通缉他们呢！他们怎么敢来”
茶馆里的生面孔喝茶，嗑瓜子，说话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让附近人听见。
“不对，他是龙六峰的人，龙九峰那几个怂包哪儿敢下山！”
钱林华佩服地看着二虎，这人狠起来，连自己都骂。
“那什么张老大会来我们这吗？”
有人冷笑一声，“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，敢来我给他腿蹶断！”
宋通前天起就安排人在城里散布有关文华县的流言，不对，是真相。
关于龙六峰下山踩点的流言像蛛网一样铺开，这几日不少人都在传有人看见了抢吴大户的那个歹人下山了。
但这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南街赌坊的热闹。
酉时的赌坊人声喧闹，大门口坐着两个闲汉，手揣在袖子里，嘴里嚼着东西，眼睛不停扫着来往的人。
赌坊的门被推开了，进来三个人，都穿着半旧的短褐，容貌普通，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三个人各自换了些铜板，挤到不同的赌桌上开始赌起来，其中有个胡子男最是兴奋，一边赌一边叫嚷，同桌的几个人被他挑唆地来了火气。
一楼散客赌桌坐满了人，骰子在瓷碗里叮叮当当转，每桌都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伙计等着候命，见这人叫嚷地厉害，忙聚过来看情况。
二楼雅间有几个常客在推牌九，偶尔爆出一声笑骂，每个包间门口都立着一个壮汉。
后院的帐房老李在拨算盘珠子，把今日的流水一笔笔记在账本上。
帐房隔壁睡着几个壮硕汉子，床边立着一米多的长矛，矛头像是被经常擦拭过一样，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闪着暖光。
赌坊后门对着车马店的后门，两门之间只隔条狭窄的后巷。
车马店里有几个人在挑马，“这马没我在军队里骑得好。”
陪着选马的壮伙计心里骂人，面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有个女人轻声道，“都被人撵回来了就别惦记了！咱家随便买一匹骡子就够用。”
“那不行，我得好好挑。”
这人不是嫌弃这匹马毛色不亮，就是嫌弃那匹马太瘦，要么太矮，要么腿脚不好，转而又去看骡子。
陪着的伙计冷脸站在一旁，幸亏没有早上遇见这王八，要不这一天的财气全被毁了！
女人忙递上一两银子说要提前下定钱，那伙计才生硬地挤出一句，“你们慢慢看，看好了叫我。”
伙计走到后门透气，对面赌坊的喧闹清晰可闻，看样子是闹腾起来了。
胡子男拎着旁边男人的衣领大声吼，“你出老千！要不老子怎么一直输！”
有人劝，“你这人太差劲！才输几把就急眼成这样，小爷我家产都输光了也没你这么慌！”
“去你xx！板子不挨到自己身上不疼...”
四处分散的看场子壮汉忙往这边聚，每人注意到前后院连接处有个灰衣汉子的手藏在身后，用指甲抠开瓷瓶，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脚边的一小摊灯油上。
随即扔下一只火折子，一小撮火苗舔着灯油，猛地窜起来，顺着墙根往两边爬，眨眼间就烧上了一片润滑的房柱子。
灰衣男人撤到一边，火油顺着他的足迹蔓延到楼梯口。
“走水了！”
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，火已经上了房梁，赌坊里炸了锅。
一楼的人在忙着逃命的同时不忘收拢桌上的铜板和碎银，方才还嚷着别人出千的胡子男猛地扑上另一个男人，“老子的银子，休想趁乱抢走！”
维护场子的壮汉不知道是要拦住到处抢钱的散客还是要去提水救火。
火势越来越猛，灰衣男人同其他人慌不择路地往后院逃，沿途遇上一脸戒备的壮汉就瑟瑟发抖地指着前院，“走水了！哪有水桶！快救火啊！”
大厅里桌椅翻倒声，男人叫骂声，惊慌地求救声掺在一块，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。
一个青衣男人从二楼冲下来，一把揪住一个正拦着散客的伙计吼道，“去后院！叫老李带东西离开！”
二楼也起了乱子，那些人被一楼的火势堵住了楼梯，都堵在楼梯口喊叫着，“熊老四！快想办法救我们下去！”
青衣男子扭头看着上面的人，往日高高在上的县尉老爷也没了体面，和身边的几个衙役争着几块湿布。
这些人是他们在县城扎根的后台，得救。
熊老四立即指着几个壮汉，“去后院拿被子湿水，去上面把几位大人都救下来！”
火势已经烧到了后院，所有人都在动。
账房里，老李把银柜打开了，那些白花花的银锭此时像是普通的米粒一样被双手捧着往布袋里塞。
老李手抖个不停，银饼咕噜噜滚到了柜脚，老李却没功夫去捡，嘴里嘟囔着，“xxx！这老熊！搞个什么不好，非得用定死的木柜装银子！真特xx的耽误事！”
偏偏附近没有他熟识的伙计，这活只能他自己来！
以往银子一个月一合计，再送回山上去。
因着遣散兵卒的缘故，赌坊的生意爆火，才月中就存了上千两银子，等会靠他一个要咋搬出去！
这时救星来了，一个满脸黑灰的伙计在门口喊，“老李，四当家让把银子搬到车马店去！”
“xxx！老李是你叫的啊！”
灰衣伙计忙低着头，“是我的不对，情急之下就顺着四当家这么叫了。”
“别xx的废话了，帮着一块装！”老李这会都能感受到隔壁房间传来的灼热温度。
门外撤掉假胡子的胡子男见同伴已经进去，晓得计划已成，便朝着后门去，谁知胳膊猛地被人拽住，“x！你这王八要往哪儿躲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