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尘埃落定后,林尽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备忘录。
她把今天所有遇到的事情进行了一个汇总。
最终写下自己关于猫的疑惑:
1.花坛位置:距路边3.2米,非直接撞击点,体重约5kg的猫被车辆撞击后的抛物线落点不符。
2.老太太出现时机:在23:03-23:08的五分钟内持续在场,择菜行为在夜间22点后不合理。
3.老太太原话:抱着个死猫干什么?在未近距离查看情况下,如何判断猫已死?
林尽染放下手机。
望向处置室里已经稳定下来的橘猫。
它正在氧气罩下微弱呼吸。
“姐,你脸色很白,要不要……休息一下?”
江暮云小心翼翼地问,递过来一杯温水。
“谢谢。”
林尽染接过水杯。
没有喝。
“江暮云,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少年立刻站直。
“这片区域,过去三个月内,类似的车祸伤猫事件,你知道多少?”
江暮云愣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随即暗下来。
“……不少。”
他走到处置室角落的电脑前,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就诊记录:
【JA区流浪动物急救中心—创伤类就诊记录(近90天)】
9月3日,黑白奶牛猫,雌性,右后肢粉碎性骨折,体表多处挫伤。
发现地点:静苑小区东门花坛,救助人:匿名
8月21日,三花猫,雄性,骨盆骨折,内脏出血。
发现地点:老纺织厂路口绿化带,救助人:路过居民
8月5日,狸花猫,雌性,脊柱损伤,后肢瘫痪。
发现地点:静苑小区西门垃圾桶旁,救助人:环卫工人
7月19日,橘猫,雄性,颅骨凹陷,眼球脱出(已摘除)。
发现地点:……
一共七例。
“七只......”
林尽染轻声说。
“嗯,其实还不止。”
江暮云声音发紧。
“有些根本撑不到医院,有些……没人发现。”
他点开几个病例的详细记录,林尽染的视线迅速扫过:
【共同点提取】
时间:全部发生在20:00至23:00之间。
天气:无雨,能见度良好。
道路:均为支路或小区周边道路,非主干道,夜间车流量低。
发现位置:全部在绿化带、花坛、垃圾桶旁等位置。
创伤类型:均为高速撞击导致的骨折或者内脏损伤,无碾压痕迹。
猫只状态:均为成年健康个体,无严重皮肤病或营养不良。
幸存率:7例中仅2例存活。
林尽染的目光落在橘猫微弱的呼吸曲线上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猫在车灯前不躲,最可能的原因是信任。”
她抬起眼,声音清晰而冷。
“凶手喂过它,让车的靠近等于食物,而非危险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,这是有预谋的处决。”
语气变得冰冷而坚硬。
江暮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处决?”
他重复这个词。
声音带着一种消化不及的滞涩感。
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。
他以前只觉得这世间也不一定全是坏人。
可有些人就是将动物信任豢养成一把钝刀。
用它们对他的依赖。
生生凌迟了它们。
想到这儿。
江暮云猛地闭上眼,胃里翻搅。
“那救助的两只猫还在这里吗?”
林尽染忽然问道,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。
“在,警长还在住院部。”
江暮云回答得很快。
“刀疤运气好,被附近一个独居的小姐姐收养了,照顾得很细心。”
林尽染点了点头,说:“带我去看看警长。”
难道她从警长那看出什么有关的线索?
江暮云有些不解。
但还是立刻转身带路。
深夜的住院部很安静,只有几盏廊灯亮着。
他们停在一排观察笼前,江暮云指了指角落那个较大的笼子。
一只奶牛猫蜷在里面。
听见动静,耳朵警惕地转向他们。
但没动。
林尽染在笼前半米处蹲了下来。
奶牛猫立刻弓起背,朝着她哈气。
尾巴更是炸得像把扫帚。
江暮云心里一紧,下意识想拉她。
“姐,它很怕人,当心它……”
林尽染没动,也没退。
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。
她没有试图伸手。
没有发出安抚的声音。
就只是……看着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江暮云简直不敢相信警长竖起的尾巴竟然缓缓地垂落了。
尖端还神经质地颤了颤。
警长甚至微微偏了偏头。
胡须轻颤。
发出了一声带着疑问的:“喵?”
江暮云屏住呼吸。
难道他们可以沟通?
“银灰色电动车,右前轮有异响。”
她语速平稳。
“车主手上有机油和铁锈味,用的是廉价柠檬味清洁剂。”
江暮云愣住:“你怎么……”
十分钟后,林尽染林尽染调出手机地图。
七个红点密集环绕着一个坐标。
“它说它记得是两种味道,廉价年轻男生干净的汗味,还有油膜味。”
尽染顿了顿,指尖在地图上那个代表今晚十字路口的红点敲了敲。
“今天我碰到的那个老太太有点奇怪。”
江暮云喉咙发紧地问:“你是说,她是那个凶手?”
林尽染摇了摇头,
“不,凶手需要体力、反应力和对车辆的操控力,这不符合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。”
她指尖从路口红点移向旁边的老居民区。
“但她出现在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,并且做了两件反常的事。”
她看向江暮云,逐条陈述:
“第一,夜间十点后在无光源的路边择菜,这不符合常理。”
林尽染停顿半秒,目光微沉。
“第二,她隔着至少三米距离,在昏暗光线下,直接断言那是死猫。”
江暮云立刻心领神会。
“我懂了,那只猫可能就是她丢在那里的!”
林尽染点了点头,但还是纠正了他的措辞。
“请你把可能去掉。”
林尽染拉开了门。
凌晨的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。
“现在天色将亮未亮,人的警惕最松懈,是我们过去质问最好的时间。”
江暮云抓起头盔跟上。
两人穿过空旷的街道,影子在渐褪的夜色里拉长。
红砖楼的轮廓在前方显现。
一楼的窗户漆黑。
塑料棚隐在后墙阴影里。
少年深吸一口气。
率先走向那扇紧闭的单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