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霜刚躺下，窗户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两个黑衣人翻窗而入，一高一矮，都蒙着脸，只露出眼睛。
矮的那个跪下了，高的那个也跟着跪下。
谢清霜认出跪姿——和破庙里那些暗卫一模一样。
“大小姐，您见到王爷了吗？”矮的那个抬起头。
谢清霜攥紧了被子。
“见了见了。”矮的那个又问：
“王爷怎么说？”
谢清霜张了张嘴，想起父亲在牢里那副模样，想起他说的“滚”。
她不能让这些人去送死，也不能让这些人留在京城惹事。
她想了想，开口了：“我父亲说，让你们早些散了，不用救他，不要到时候害了自己没了命。各回各家，各找各妈。”
“大小姐，王爷是不会这么说的。”谢清霜愣了一下。
年长的暗卫抬起头看着她，那双眼睛很平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失望，只是平静。
“王爷宁可死，也不会让我们散。他让我们散，就是让我们去死。”
谢清霜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矮的那个继续说：
“大小姐，我们没有王爷亲笔手书或者信物，是不会离开的。”
即使没有王爷，我们也要保护你。”谢清霜的脑袋嗡了一下。
“保护我干嘛？我一个闺阁女子，又不会有什么危险。
况且我也没那么多钱养你们一群人呀。
那天在破庙你们没有七八个，也有十几个吧？那么多工钱，我去哪里给你们拿呀？”
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，一个月一人三两，十几个就是大几十两，一年好几百两。
这么多钱，她做什么不好，难道要替父亲养一群暗卫？
“我养着你们，如何嫁人？”
年纪大的暗卫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就给我们一封王爷亲笔手书，他叫我们走，我们才能走。”
谢清霜头大得像被人敲了一棍子。
“那我明天让堂兄带我去天牢，和父亲说一下你们的安置。”
暗卫对视了一眼，齐齐磕了个头。
“属下等大小姐的回应。”两人翻窗而出，消失在夜色里。翠儿瘫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谢清霜坐在床边，攥着被子，手还在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又躺下去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那些人说要保护她，可她知道他们不是要保护她，是没地方去了。
父亲倒了，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，就把她当成了下一个主人。
她不要，她不想跟父亲的任何东西扯上关系。
天亮了，谢清霜没去找谢渊。
她换了身衣裳，去了韩叶街。
沈疏竹正在诊台后面翻医书，玲珑在柜台前记账，巧儿在院子里晒药材，白鼠在她脚边跑来跑去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安安静静的。
谢清霜在诊台对面坐下，趴在桌上。
“姐，父亲的那群暗卫说要保护我，以后他们就是我的暗卫了。”
沈疏竹翻了一页书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白捡一群高手，保护你。不好吗？”谢清霜抬起头。
“不好。我不要他们保护。我不要跟父亲的任何东西扯上关系。”
沈疏竹放下书，看着她。
“他们不是东西，是人。人无处可去的时候，就会找一个地方待着。你父亲倒了，你就是他们能待的最后一个地方。”
谢清霜攥紧了袖口。沈疏竹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，谢清霜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茶是温的。
“姐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沈疏竹想了想。
“让他们留在你身边。不是收留，是借他们的力。你一个姑娘家，在这京城里，没点自己的人手，寸步难行。这些人是暗卫出身，身手好，忠心。你父亲调教出来的人，不会差。”
谢清霜看着她。“可他们是我父亲的人，我怎么能相信他们？”
沈疏竹看着她。“你父亲倒了，他们没有主子了。你对他们好，他们就会对你好。人心都是肉长的。”谢清霜沉默了很久，趴在桌上。“可我养不起他们。”
沈疏竹笑了，难得地笑了。
“你养不起，我帮你养。”
谢清霜抬起头看着沈疏竹，眼眶红红的，使劲点了点头。
傍晚，谢清霜回到自己院子。
翠儿已经把窗户钉死了，钉了好几根钉子。
谢清霜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。风吹过石榴树，叶子沙沙作响。
那几个暗卫还会来，她得给他们一个答复。她想起沈疏竹说的话——借他们的力。
一个姑娘家，在京城里，没点自己的人手寸步难行。
她攥紧拳头，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第二天，暗卫又来了。
这次没有翻窗，是敲门进来的。
矮的那个站在她面前，垂着手。谢清霜看着他。
“我不需要你们保护。可你们没地方去，我也不能赶你们走。”
你们留下，但有一条——以后听我的，不听我父亲的。
我父亲让你们做的事，我不让你们做，你们就不能做。能做到吗？”
矮的那个沉默了片刻，跪下。
“属下听大小姐的。”高的那个也跟着跪下。谢清霜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，深吸一口气。“起来吧。别跪了。”两人站起身，垂手站在一旁。
谢清霜想了想。“你们一共有多少人？”
矮的那个说十七个。
谢清霜又想了想。“住的地方，我来安排。月钱，也由我来发。只是我现在没什么钱，不能按以前的数目给你们。”
矮的那个摇了摇头。
“有口饭吃就行。”
谢清霜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这些人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他们只是无处可去的人，和她一样。
父亲倒了，她没有了家。
他们也没有了。
她点了点头，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。
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几片黄叶飘下来，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谢清霜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落叶。
沈疏竹说借他们的力，她不知道能借到什么力，可她愿意试一试。
但是叫她拿钱养一群男人，她还是有些舍不得的。
谢清霜想起父亲的暗卫，一个个孔武有力，养身边确实有安全感。
“只是......”谢清霜叹了口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