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朗接过信，就着月光看了几眼，眉头越拧越紧。
“周晗？”
“对。”小嫣嫣指着信上那行字，一字一顿地念道，“周晗已得沈家南境商路，只待陛下点头，沈氏商事尽归其手。届时南境军需，尽在陛下掌中。”
楚朗放下信，“所以沈昭被抓，不是因为军械，是因为沈家的商路？”
“恐怕是了。”小嫣嫣叹了口气，将信纸折好塞回怀里，“晋南侯要的就是沈家的商路，军械不过是借题发挥。他把沈昭抓起来，逼沈家就范，商路自然就到了周晗手里。周晗是他的人，商路自然也就到了他手里。”
楚朗蹙眉，“嫣嫣，这些信和账册，够不够扳倒晋南侯的？”
“光靠这些还不够。”小嫣嫣把信和账册收好，拍了拍怀里的包袱，“这些只能证明他有野心，不能证明他要造反。要扳倒他，还得找到那五万私兵的下落。”
楚朗想了想，“咱们跟着周晗便是，他成日在外奔走，总会去寻那些私兵的。”
小嫣嫣眼睛一亮，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，“对呀，阿朗哥哥真聪明。周晗是晋南侯的心腹，他必定知道那些私兵藏在何处。咱们盯紧了他，不怕他不露出马脚。”
翌日一早，小嫣嫣便带着楚朗蹲在了晋南侯府对面的茶楼里。
茶楼的二层雅间，窗户正对着侯府的大门，视野极好。小嫣嫣点了一壶明前龙井，一碟椒盐瓜子，一碟五香花生，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对面的动静。窗棂上糊着碧纱，从外面看不进来，从里面望出去却清清楚楚。
楚朗坐在她对面，手里捧着一本《诗集》，看似在读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条街上。
两人等了小半日，直到未时三刻，侯府的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。
周晗从里面走出来，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直裰，头上戴着一顶斗笠，压得极低，遮住了半张脸。他上了一顶青布小轿，轿夫抬着轿子，脚不点地地往南边去了。
“跟上。”小嫣嫣丢下一锭银子，拉着楚朗就往外走。
两人跟着轿子穿过了几条街，来到城南一条窄巷子里。巷子又长又深，两边的墙壁高高耸立，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。轿子在巷子最深处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，周晗下了轿，左右张望了一番，推门闪了进去。
小嫣嫣和楚朗躲在巷口的墙角后面，等了一会儿，确定没有尾巴跟着，才悄悄摸了过去。
木门关得严丝合缝，连条门缝都没有。小嫣嫣蹲下身子，从门板底下往里看，只瞧见一双皂靴在不远处来来回回地走，像是有人在那儿站岗。
“翻墙。”楚朗指了指旁边的院墙。
院墙不算高，堪堪一丈出头，墙头覆着青瓦，瓦上长了几丛狗尾巴草，随风摇来摇去。楚朗纵身一跃，单手攀住墙头，翻身坐了上去，然后伸手把小嫣嫣拉了上来。两人趴在墙头上往里面看，动作轻得像两只猫。
院子不大，却修得极为精致。假山流水，花木扶疏，墙角种了几竿翠竹，风一吹便飒飒作响。正厅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，正与周晗说着什么。
“侯爷说了，这批货要尽快运出去，迟则生变。”周晗压低了声音，语气急切。
“周公子放心，船已经备好了，今夜就装船，明早日头出来之前定能出城。”
小嫣嫣听见“侯爷”三个字，瞳孔微缩。周晗，跟着这家伙，果然能找到线索。
周晗交代完，又钻进轿子走了。小嫣嫣和楚朗没有跟着离开，而是守在院子外面，想看看那个中年人到底是何方神圣。
待到天色擦黑，院子里亮起了灯。橘黄色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，把院中的竹影投在墙上，斑斑驳驳的。一队马车从巷子外面驶了进来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辘辘声。马车上堆满了大箱子，和上回从侯府库房里搬出来的一般无二。
“装船！”中年人一声令下，家丁们开始往马车上搬箱子，一箱接一箱，堆得像座小山。
小嫣嫣拽了拽楚朗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，“跟上去，瞧瞧他们把东西运到何处去。”
马车队从巷子里出来，穿过几条街，来到了城南的码头。码头上泊着几艘大船，船身宽大，吃水极深，没有挂旗，黑黢黢地蹲在水面上，像几只伏着的大兽。
箱子被一箱箱搬上船，码得整整齐齐。中年人站在码头上，手里捏着一本册子，一边看着箱子装船，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小嫣嫣和楚朗躲在码头边一堆货箱后面，透过货箱之间的缝隙观察着船上的动静。
“阿朗哥哥，你说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？”小嫣嫣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多半是兵器。”楚朗压低了声音，“这批货，不是送去南境的，我方才听见了他们交代的声音，这些东西是送去京郊的。”
小嫣嫣眉头微蹙，“京郊？晋南侯在京城也有私兵？”
“他筹谋了这许多年，不可能只在江南布置。京城里必定也有他的人，只是藏得深，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。”
小嫣嫣咬了咬嘴唇，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，“那咱们就跟着这批船，瞧它们运到哪儿去。”
船装好后，趁着夜色驶离了码头。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在水面上摇摇晃晃，像一只幽幽的鬼火。小嫣嫣和楚朗租了一艘小船，远远地缀在后面，不敢跟得太近，又不敢离得太远，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。
大船没有出城，而是在城北一条支流停了下来。靠岸后，又开始卸船，将那些箱子搬进了岸边一处极大的宅子里。
那宅子占地足有十几亩，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富商的宅院，青砖灰瓦，并无甚出奇之处。但门口站着的不是家丁，而是一排穿着号衣的兵丁，腰间挎着刀，身姿笔挺，一看就是受过正规操练的。
“那是禁军的号衣。”楚朗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晋南侯的人已经混进了禁军。”
小嫣嫣的脸色微微发白，“难怪他要动文将军，把南境的三十万大军调开，京城里就没人能制得住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