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庭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粮草烧起来的时候，火光冲天，把整个草原都映成了红色。
北冥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，有的提着裤子往外跑，有的光着膀子去救火，还有的趁乱摸进库房偷东西，整个王庭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楚朗带着人从东面杀进来，长枪所过之处，无人能挡。他骑在那匹黑色的骏马上，银色的铠甲被火光映得发红，远远看去，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修罗。
“阿让可汗在此！谁敢造次？”
裴戌之背着阿让，站在王庭中央的高台上，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。他背上的阿让虽然满身是伤，但挺直了腰板，小脸上满是倔强。
北冥士兵们看见阿让，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。
地牢门口那几只巨兽还蹲在那里，赤焰的银白色皮毛在火光中泛着冷光，小六小七一左一右趴在它身边，三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北冥士兵，时不时甩一下尾巴，把地上的碎石扫出去老远。
“长生天显灵了！”
一个老士兵扑通跪下来，五体投地，“狼王现身，这是天意啊！”
有人带头，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不多时，王庭里跪了一地，连那几个带头逼宫的部落首领都被这场面吓得脸色发白，腿肚子直打颤。
楚朗纵马来到高台下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“末将楚朗，救驾来迟，请可汗恕罪！”
阿让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，“昆仑王请起，是孤连累你们了。”
裴戌之把阿让放下来，小嫣嫣赶紧跑过去，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，“阿让哥哥，你先把这个吃了，补气血的。”
阿让嚼了两下，苦得直皱眉，但咽下去之后，确实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。
那几个逼宫的部落首领被押了上来，跪在高台下面，瑟瑟发抖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，叫呼延烈，是呼延拓的远房侄子，之前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，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造反。
“阿让可汗，饶命啊！”呼延烈磕头如捣蒜，“小的也是一时糊涂，被猪油蒙了心，求可汗饶命！”
阿让看着他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“呼延烈，孤待你不薄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呼延烈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楚朗走过来，一脚把他踹翻在地，“说！谁指使你的？”
呼延烈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“没、没人指使，是小的自己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一把匕首抵在了他喉咙上。
小嫣嫣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，手里拿着楚朗送她的那把短刀，虽然被荣鸢收走了，但临走时又偷偷塞了回来。她人矮，蹲在地上，正好跟趴着的呼延烈平视。
“你撒谎，”小嫣嫣歪着脑袋看他，声音奶声奶气的，但眼神冷得吓人，“说谎的人，嫣嫣最讨厌了。”
呼延烈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，明明才六岁，可那双眼睛盯着他，让他后背直冒冷汗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
“你不说，嫣嫣就让你尝尝小六的口水，”小嫣嫣指了指旁边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猛虎，“小六最喜欢舔人了，一舔就是一层皮哦。”
呼延烈吓得魂飞魄散，“我说！我说！是曹家的人！曹成虽然死了，但曹家在南境的余党还在，他们给了我十万两银子，让我逼宫，还说事成之后，扶我坐上可汗之位，跟大昭的皇帝里应外合，吞并北冥！”
这话一出，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。
楚朗眉头紧锁，曹家这是要狗急跳墙了。
裴戌之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曹家的余党在南境，离这里隔着十万八千里，他们怎么联络上呼延烈的？”
“南境有商路通北冥，”呼延拓在旁边开口，“虽然绕得远，但多花些时间总能到。我之前就发现有南境的商队在北冥活动频繁，没想到是曹家的人在搞鬼。”
阿让握紧了拳头，小小的身子在发抖，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气。
“曹家害死了大昭那么多将士，还想来害北冥，他们怎么这么坏！”
小嫣嫣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阿让哥哥别气，坏人不会有好下场的。你看曹成，不就被阿朗哥哥一刀砍了脑袋嘛。”
阿让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跪在地上的呼延烈，“呼延烈，孤给你一个机会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，孤饶你一命。若是敢隐瞒半个字，孤就把你喂狼。”
赤焰在旁边应景地“嗷呜”了一声。
呼延烈吓得尿了裤子，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。
曹家在南境的余党，以曹成的堂弟曹安为首，联络了越国的残兵败将，还勾结了大昭境内几个对朝廷不满的世家，准备在年底起事。他们拉拢北冥的部落首领，是想让北冥从北面牵制大昭的兵力，好让他们在南境得手。
楚朗听完，脸色沉了下来，“曹安是什么来头？”
裴戌之想了想，“曹成有个堂弟叫曹安，一直在南境经商，跟越国人关系密切。曹成去南境监军的时候，就是他牵的线。”
“这个人必须除掉。”楚朗看向阿让，“可汗，末将请求带兵南下，剿灭曹安一党。”
阿让点头，“准了，孤给你一万铁骑，助你灭了此贼！”
“不用，兵贵神速，我手里这些兵力够了。”
楚朗转头看向裴戌之，“戌之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裴戌之愣了一下，“我？”
“你在南境待过，熟悉地形，用得着。”
裴戌之点头，“好。”
小嫣嫣急了，“阿朗哥哥，嫣嫣也要去！”
楚朗蹲下来，跟她平视，“嫣嫣，你留在王庭，帮阿让哥哥养伤。阿让哥哥身上全是伤，你不给他治，谁给他治？”
小嫣嫣看了看阿让苍白的脸，瘪了瘪嘴，“那好吧，嫣嫣留下来照顾阿让哥哥。但阿朗哥哥你得答应嫣嫣，不许受伤，不许逞能，打完仗就回来。”
楚朗笑了，揉了揉她的脑袋，“好，阿朗哥哥答应你。”
阿让在旁边小声嘀咕，“嫣嫣对阿朗哥哥真好，对就那么凶。”
小嫣嫣听见了，扭头瞪他一眼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，我说嫣嫣最好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