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自己精心筹划的好戏就这么散场了,冯媚儿满心不甘,愤恨地剜了一眼沈绵,怪她坏了自己的好事,气得也待不下去了。
“媚儿!”薛秀叫住她,问道,“为何要这样做?”
“哼,”冯媚儿冷笑一声,“为何?你还有脸问,要不是你横插一脚,我早就是表哥明媒正娶的娘子了,明明是我先来的,凭什么要让给你!”
青梅也抵不过天降啊,沈绵心说。
“何人在此喧哗?”
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三人都惊了一下,然后一名女官过来了,神色威严,让人不敢造次。
“殿下有话要问,随我来吧。”
听到殿下两字,冯媚儿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,薛秀也有些不安,夏荷等婢女更是惶恐,相比之下,沈绵就显得淡定许多,好奇心占据了上风,不知是哪位殿下?
一行人跟着女官过来时,见贺弘和那三位女郎都在这儿了,又是惊讶,待见到正前方的长公主殿下,冯媚儿吓得脸色都白了,心中不安极了,唯恐先来的这些人说漏了什么,自己是被带来问罪的。
薛秀也同样紧张,但还勉力维持着一份冷静,不至张皇失措。
而面对这位长公主殿下,沈绵也感到了几分压力,而且她感觉对方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,神色多有肃穆,还是要小心点应付,别往枪口上撞。
另外三位早到的女郎都畏惧地低着头,此刻肠子都悔青了,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冯媚儿过来,现在是想走都走不了了。
相比之下,贺弘要显得镇静许多,恭敬侍立,未露惶恐心虚之色。
而夏荷等婢女更是把头埋低得如同鸵鸟一般,唯恐有半点不敬。
那名女官将人带过来后便退回长公主身后侍候,亭子内外一片肃静。
“刚才你们几个在吵什么?”长公主发问道。
冯媚儿和那三名女郎本就心虚,自然不敢开口,唯恐惹祸上身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埋到地里去,这样就不用回话了。
薛秀也不好回话,顾虑得太多,但也不能扯谎来欺骗长公主。
“回殿下,方才我等在灵泉边许愿,惊扰了殿下,还请殿下见谅。”贺弘答道。
冯媚儿等人不禁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说。”长公主示意了一下沈绵,“说实话。”
沈绵快速思考一下,回道:“民女今日来寺中上香,碰巧遇到了薛娘子和冯小娘子,听闻后院有一座灵泉很是灵验,便相约一块来许愿,碰巧又在那儿遇到了贺郎君,之后这三位小娘子也过来了。”
“怎么这么巧,今日都碰上了?”长公主道。
沈绵露出憨笑,“是啊,就是这么巧,这人都到齐了。”
长公主扫过其余人,目光落在那三名女郎中的其中一位上,还没问话,对方已经吓得腿软,吭哧一下跪在地上就开始求饶了,“殿下恕罪,不是我要来的,是她!”对方抬手一指冯媚儿就把人供出来了,“是她骗我来的,”
“不是这样的!”冯媚儿吓得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,连忙为自己辩驳,旋即将矛头指向了薛秀和贺弘,“是嫂嫂要私会他人,骗我来给她打掩护,”
“你胡说!”夏荷忙磕头道,“殿下明鉴,是冯小娘子骗我家娘子出门,这一切都是她刻意安排的,为的是败坏我家娘子的名声,还请殿下明鉴!”
“殿下,是嫂嫂诓骗我出门,就是为了与这贺郎君私会,特意拿我当幌子,殿下千万别被人蒙骗了!”冯媚儿又做出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,道,“事到如今,我再也不能替嫂嫂遮掩了,之前嫂嫂与贺郎君屡次私会,表哥为了家族的名声和脸面不肯声张,但嫂嫂却不知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,如今还用我来打掩护,嫂嫂这样做对得起表哥,对得起韩家的列祖列宗吗!”
薛秀脸色煞白,整个人都在颤抖着,缓缓地向前郑重磕了一头,道,“殿下,妾身同贺郎君之间是清白的,妾身愿以性命起誓,恳请殿下明鉴。”
“殿下,您别被她骗了,”冯媚儿还没说完,长公主把她一看,她就低头不敢吭声了。
“子霖,你说呢,”长公主看向贺弘,“你可是来私会的?”
“回殿下,子霖是来许愿的。”贺弘答道。
“本宫要听实话。”长公主道。
贺弘跪下道:“子霖所说的便是实话,不敢欺瞒殿下。”
“既然都不说实话,那就让人好好审审吧。”长公主扫了一眼那些婢子,“嘴硬的也不用太客气,留口气就行了。”
女官答了声是,刚喊人过来,冯媚儿身后的婢女就再也扛不住了,不停地磕头求饶,把冯媚儿的事全抖露出来了。
是冯媚儿让她去贺府送信,称薛秀要见她,有要事相商,诓骗贺弘来此,又串通小姐妹们一块来捉奸,事后还要让人散播出去,把薛秀的名声彻底毁掉,到时候人一定会被休,就算不被休,也没脸见人了。
三名女郎也争相撇清自己,表示都是被冯媚儿诓骗来的。
而冯媚儿已经吓呆了,连话都不会说了,下一刻忽然急促地喘气起来,其她人都是泥菩萨过江,哪里顾得上她。
还是薛秀发现了她的不对劲,但经过一场心有余悸的混乱,脑子都有几分混沌了,不免乱了方寸。
沈绵问婢子有没有带药,之前冯媚儿在街上假装发病时,韩晟就曾提到过药。
婢子的脑袋也不太灵光了,沈绵问了她两次,婢子才想起来自己带着药,忙从怀中取出荷包,要打开时手指哆嗦得都不听使唤了。
沈绵把荷包拿过来,麻利地拿出装在里面的白瓷药瓶,从里面倒出一颗药,捏开冯媚儿的嘴,把药麻利地放进她口中,再托着她的下巴往上一抬,让她把药咽下去了。
吞下药后,冯媚儿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下来。薛秀替她向长公主求情,希望长公主能念她年纪小不懂事,网开一面。
沈绵觉得这薛娘子的心眼比自己还要好,若是换做她的话,估计都没有这般以德报怨的胸怀。
“既然不懂事,那就该好好教教规矩。”长公主轻描淡写道,“送去观里修修德行吧。”
冯媚儿哭着道,“我不要去观里,我不去,”长公主身后的那位女官一开口,她就不敢哭了,“殿下是念小娘子年纪小,这才网开一面,若是小娘子不知感恩,还要吵闹,那就不是去观里了。”
女官又对另外三人道,“三位小娘子日后也要规矩些才好,可别再学那些下作法子,毁人清白。”
三人忙不迭地磕头谢恩,庆幸逃过一劫,不用和冯媚儿一样被送去观里了。
长公主示意了一下,女官叫来人,送冯媚儿过去,薛秀又给她求情,长公主的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,“既然薛娘子这么舍不得,那就一块去吧。”
“殿下,”女官觉得不妥,想规劝一下,长公主的脸已经冷下来了,女官便不多言了,带上两人走了。
“还有人要求情吗?”长公主眼神一扫,无人再敢开口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长公主挥了一下手,动作都显得有些暴躁,视线又扫了一下,道,“等等。”长公主指了一下沈绵,“你留下。”
三名女郎顿时松了一口气,幸好叫住的不是自己,赶紧走了,唯恐走慢了会被留下来,没一会儿就甩开了贺弘一段距离。
贺弘往薛秀被带走的方向看了一眼,神色间流露出一分担忧,但眼下也只能先行离开,再做打算。
“跪下。”
沈绵感觉自己撞长公主的枪口上了,有点不妙。
“你是如何攀上小九的?”长公主问道。
沈绵心想小九应该就是指宁王殿下了,想来在那场马球夜会上,自己就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了,她将自己跟那僧人说的相识经过又答了一遍。
“你既然攀上了小九,又为何要去招惹子兰?”长公主语气一冷,“小小年纪别太贪心了。”
这是要为七公主出气吗,沈绵心想。
估计是把拒婚这件事算在她头上了。
“民女和殿下,和皇甫将军皆是君子之交,并无私情。”她又说软话道,“但民女会谨记殿下教诲,安分守己,绝不做出有损殿下和将军名声的事。”
长公主支起头,像是有些乏了,闭上眼睛养神。
沈绵规规矩矩地跪着,左右就当锻炼身体了。
等到那名女官回来回话时,长公主才出声嗯了一下,也没睁眼,过了会儿,才道,“退下吧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沈绵起身时,长公主睁开眼看了她一眼,便把眼闭上了。
待沈绵退下后,长公主道,“倒是个沉得住气的。”女官应道,“那奴婢让人去查查。”长公主道,“不必了。”女官答了声是。
等到看不见亭子后,沈绵才停下脚步,琢磨着要不要去跟韩晟报个信,但长公主今日心情又不好,他要是来求情的话,恐怕也得撞枪口上,要是不去的话,他要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估计又要误会,想了想,还是决定去一趟。
……
去韩府的路上,沈绵碰到了杜安。
对方带她进了一座茶楼,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。
她进去后见到了皇甫瑾,他招了招手,让她过来,给她指了指隔壁,又将手拢在耳边,示意她仔细听。
当隔壁的声音传过来时,沈绵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“隔墙有耳”。
不过主要还是韩晟的声音太激动了,一激动就控制不住音量了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,你要是心里没鬼就不会去,要是秀娘有什么事,我饶不了你!”
那这另一人就是贺郎君了,沈绵心想。
没想到对方报信来得比她还快。
“你现在去求情,是火上浇油,长公主只是一时在气头上,等气消了自然就能把人接回来了。”
“秀娘的事不用你管,管好你自己就行了,以后离她远点!”
然后吱呀一声响,是房门被用力打开的声音。
应该是韩晟气冲冲地离开了。
沈绵溜到门边悄悄打开房门瞄了一眼,看到韩晟都下楼了,看样子是要去找长公主要人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看看。”皇甫瑾过来道。
沈绵让到一旁让他出去,看他下楼后,准备关上门时,听到了琵琶的声音。
皇甫瑾停住脚步往楼上的一间包厢看了一眼,便走了。
沈绵也往那边看了看,想到了那位白郎君,感觉对方就在那间包厢里。
反正也不是冲着她来的,上次对方已经明确说了,就是想跟皇甫瑾交朋友,借他的一臂之力站稳脚跟,她就是个养鸡种菜的平民,也没有那一臂之力,也就不操那个心了。
她关起门,过去桌子那儿,坐着吃点心,吃了两块又到墙边听了听,感觉隔壁没什么动静了,想必是坐着在听琵琶吧。
上次那婢女弹的曲子叫断魂,不知这次弹的又是什么?
虽然她没学过音律,但记性好,听过一次就记住了旋律,不过今日听的又有所不同,上次是心中有憾才能听出其中意境,那这次又要心中有什么才能听得出来。
沈绵听了会儿,感觉也就是动听,好听吧,难道她这心很迟钝,啥意境都听不出来。。。。。。
她又悄悄打开房门看了看,见楼下有人都听得掩袖拭泪了,想来这曲子的意境是伤心吧,不过她也没什么伤心事,也难怪听不出来了。
一曲未了,竟有人痛哭起来,“是我没本事,没能把你娶回家,让你受尽委屈,是我对不住你,对不住……”
伙计过去好言相劝了一番,那人才止住哭声,自觉惭愧,也无颜再待下去便走了。
过了会儿,房门打开时,贺弘走了出来。
沈绵从门缝里看着他下了楼,又眯着眼看了看,没有见到那团黑雾,看他出了茶楼,她想了想,决定跟过去看看。
当她从茶楼出来时,杜安过来道,“沈娘子要去哪儿?”沈绵道,“我还有事,你去跟将军说一声,我先走了。”
她远远地跟着贺弘,对方走得也慢,不用担心会跟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