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这么久都没来看我,原来是另有佳人相伴。”
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琥珀色瞳孔款款看向沈绵,带着几分狡黠,绿色面纱宛若碧波一般,若隐若现地呈现出面纱下的姣好面容,又增添了一种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神秘之美。
皇甫瑾转头看了一眼沈绵,笑道:“小朋友不解风情,还是燕燕你知情识趣,一日不见如隔三秋。”
沈绵眯了眯眼,要不自己这个不解风情的电灯泡走好了。
“将军又拿奴打趣了。”燕燕掩唇轻笑,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笑着的时候更有一种狡黠灵动,她做了个请的手势,带着两人往楼上去了。
沈绵沉浸地感受着楼中那缕令人放松舒缓的花香,经历钟吾和梅娘的事,再次闻到恍若隔世。
两人刚上楼,又有客人到了。
当对方的视线扫过来时,皇甫瑾回头看过去,像是察觉到对方看过来了。
沈绵也回头看过去,看到来人略感意外,没想到这么有缘又碰到了。
看到皇甫瑾也在,韩晟皱起一丝眉头,准备换个地方吃饭,还没转过身就被人叫住了。
“韩郎君等等。”叫住他的是沈绵。
韩晟面露一丝不快,即便有楼中那缕香气来放松身心,“何事?”
“你家娘子没事吧?”听沈绵这样问,韩晟面露一丝不解,她继续说道,“昨晚你差点被火球砸中,薛娘子急得差点从栏杆上掉出去,那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,要不是你家婢女拉着,要不是那栏杆结实,真不知道会怎样。”
听到这儿,韩晟不禁一愣,沈绵继续说道,“后来球场失火了我看薛娘子又奋不顾身地冲下去了,差点被掉下来的灯笼砸中,要不是被人及时救了,真不知道会怎样。”
韩晟又愣住了神,这些他都不知道。
“薛娘子没受伤吧?”沈绵又补充了一下当时的场景,“当时球场上到处都在掉灯笼,多危险啊,楼上的人都不敢下去,只有薛娘子冲下去了,这万一要是被砸到了,那还不得烫掉一层皮。”
韩晟神色动容,旋即转身走了。
沈绵看着他那匆匆的背影,应该是回家去了。
当她回来时,皇甫瑾夸赞道:“嘴皮子还挺厉害的。”
“这就叫,”她潇洒地一扬头,“睿智。”
一举把两人都逗笑了。
“小娘子真是有趣。”燕燕掩唇轻笑,然后话锋一转,“但这刚上门的客人就这么走了,奴就要少赚一份赏钱了。”
“那我补给你。”沈绵一脸真诚,没有半分调侃人的意思。
“我逗小娘子的,小娘子不必当真。”燕燕轻笑着转过身,领着两人上楼了。
刚到楼上,一名细腰长腿的婢女过来行礼道:“我家郎君想请两位吃饭,还请两位赏光。”
“你家郎君是谁啊?”沈绵询问道。
“我家郎君姓白。”婢女回道。
白郎君?沈绵感觉有点耳熟,回想了一下就想起来了,难道是那位白倩儿的哥哥,不会这么巧吧?
婢女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两位这边请。”
“小丫头,去不去?”皇甫瑾颇有君子风度地征求她的意见。
沈绵考虑了一下,“去。”
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,她倒要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不是那位白郎君,虽然她也没见过对方,但那白郎君肯定不是等闲之辈,她去见一见总能发现点端倪,要是不是对方,还能吃上一顿免费的午餐,也不亏。
燕燕便先告退了,然后婢女领着两人过去了。
沈绵注意到皇甫瑾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打量人家的细腰,心里恍然,原来喜欢看细腰。
到了包厢门外后,婢女禀道:“郎君,客人到了。”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出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。
婢女轻推开房门,让到一旁,做了个请的手势,跟着两人进去后便轻关上了房门。
一把羽扇轻撩开珠帘,走出来一位白衣郎君,面容含笑,俊秀风流。
“两位请坐。”白郎君轻点羽扇,示意两人坐下说话。
他入座后,轻摇羽扇,笑而不语地看着两人,十分悠闲。
“不知白郎君是哪里人?”皇甫瑾同样面带笑容,“是才来的长安吗?”
白郎君回道:“我本是洛阳人氏,刚来长安不久。”
“白郎君是不是还有个妹妹?”沈绵突然发问。
“我乃家中独子。”白郎君轻摇羽扇,从容悠闲。
沈绵面露一丝狐疑,找不到一丝破绽,要不是在说真话,要不就是伪装得太好了。
不过她是不是有点太多疑了,但对方无缘无故请人吃饭确实有点可疑。
但既然说到吃饭,怎么还不上菜?
她转头往房门那儿瞄了瞄,皇甫瑾说起楼中的招牌菜,如数家珍,表示这些菜都不错,值得一尝。
白郎君向婢女示意了一下,婢女便去点菜了。
“白兄请客吃饭,是否有事相求?”
沈绵瞄了瞄皇甫瑾,咋就变成白兄了,称呼转变得够快的。。。。。。
下一刻她就明白过来了,菜都要上了是该称呼得亲近一点,她又学到了一点为人处世的技巧。
“昨晚在马球会上,将军身手不凡,令人刮目相看,今日既有缘遇上,便想结交一番。”白郎君回道。
“你昨晚也在马球会上?”沈绵回想了一下,没有印象见到过对方。
白郎君点了点头,“昨晚殿下办的那场马球会,真是让人大开眼界,可惜最后草草收场,不能尽兴。”
“白兄刚来不久,消息倒是灵通,正巧赶上殿下的马球会。”皇甫瑾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。
“我一向爱结交朋友,多少也有些人脉,要想在长安站稳脚跟也少不了朋友的帮忙。”白郎君话锋一转,“听闻将军是陛下身边的红人,日后若是能得将军一臂之力,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好说。”皇甫瑾举了一下杯,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酒杯。
当婢女回来后,白郎君示意了一下,婢女挽起珠帘,抱起琵琶候着。
“不知将军喜欢听什么曲子?”
“随意。”
不一会儿包厢里便萦绕起婉转动听的琵琶声。
沈绵听着琵琶吃着葡萄,也算体会了一把花花公子的快乐。
琵琶声越弹越急,一弦一弦仿佛要弹到人的心里去。
一曲未断,皇甫瑾隐有迷离之色。
他抬起手,单手抵额,又捏了捏眉心,看起来像是有点累了。
沈绵往珠帘后看了看,偏过头小声问他道:“你怎么了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皇甫瑾回道。
白郎君轻摇羽扇,道:“此曲名为断魂,能听得出这其中意境的人,都是心有所憾,不知将军有何憾事,我若是能帮得上忙,定助将军一臂之力。”
他一开口说话,曲子便停了。
而皇甫瑾依旧闭着眼没有答话。
沈绵心想这曲子该不会有什么勾魂夺魄的效果吧,但她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,难道是心里已经没有遗憾了,这也不太可能,她还想着赚钱当首富,还想着和美人老板经历更多的冒险……但这好像更像是追求而不是遗憾吧。
沈绵轻咳一声,皇甫瑾又捏了捏眉心,才睁开了眼,一副没事人的样子,问道,“菜都上齐了吗?”
“还没呢。”沈绵看向房门,正好传来伙计嘹亮的声音,“客官,您的菜到了~”
菜上齐后,白郎君让两人慢用,然后带着婢女告辞了。
沈绵忙叫住他,问他饭钱付过了没有?
“已经付过了。”白郎君面带笑容地回了一句。
“那你走吧。”沈绵放心道。
等主仆俩离开包厢后,皇甫瑾随意问了一句,“看出什么来了吗?”
“腰细啊。”沈绵冲他眨巴眨巴眼,皇甫瑾不禁笑了,她又托腮道,“不过这白郎君也真古怪,该不会是妖吧?”
“敢在长安城里抛头露面的妖,道行肯定不低。”皇甫瑾笑道。
沈绵深表赞同,毕竟长安城中有她师姐率领的司天台坐镇,小妖们连进都不敢进,何况抛头露面,就算这白郎君不是妖,也肯定有什么秘密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皇甫瑾给沈绵夹了个鸡腿,“就算他真有所图,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表露出来的。”
沈绵觉得也是,先不管对方的事了,现下重点是韩晟和薛秀,要让两人重归于好,还是得先解决冯媚儿的问题。
该怎么让对方转移目标呢?
她悄悄瞄了瞄皇甫瑾,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充当这个目标?
“又在打什么鬼主意?”
“你愿不愿意做一件好事?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沈绵小声跟他叽咕了会儿,皇甫瑾听着听着脸上掠过一丝古怪之色,然后嘴角疑似抽搐了一下。
“色诱?亏你想得出来。”他无奈地扶额,摇了摇头,“你这小小年纪,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又正色道,“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了。”
沈绵哦了一声,道:“我还以为只要你出马,肯定能让她迷途知返,知道这长安城里除了她表哥,也有比她表哥更优秀的好郎君。”
“激将法也没用。”他正色道。
沈绵哦了一声,默默吃鸡腿,开始琢磨第二套方案。
……
下午沈绵去考察了一下场地,选好了烤鸡摊的位置,就剩找担保人的事了。
既然坊正没空,她再问问秦娘子好了。
选好位置后,她就往韩府去了。
她跟守门的下人说找冯娘子,又提醒了一下对方,昨晚就是她送人回来的,劳烦对方去通报一声。
然后冯媚儿让婢女过来接她了。
当沈绵跟着婢女过来亭子这儿时,冯媚儿凭栏叹息了一声。
“冯娘子这是怎么了,为什么叹气呀?”
冯媚儿这才转过头,招呼沈绵坐下后甩了甩帕让婢女退下了,然后又叹了口气,神色幽怨道,“纵然舅父舅母疼爱我,我总归也是寄人篱下。”说着不禁掩帕拭泪。
过了会儿,冯媚儿尴尬地收起帕子,因为没人安慰她。
“沈娘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她拉了一下家常来缓解尴尬。
“我就是来劝劝你,怕你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。”沈绵真诚道。
冯媚儿的泪光一下就闪烁出来了,旋即伏在栏杆上,捂着帕子啜泣道,“我真是个傻子,表哥之前对我那么好,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他,现在他被别人抢走了,我该怎么办,呜呜呜~~~”
“你先别哭,这长安城里的好郎君这么多,总能挑到你喜欢的,”沈绵安慰的话还没讲完,冯媚儿就发脾气了,“不!我就要表哥,谁也比不上表哥!”说完又呜呜呜地哭起来。
“那你喜欢你表哥什么?”沈绵顺势问道。
冯媚儿愣了一下,很快就想出了答案,“表哥文武双全,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将军,深受陛下器重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“那你表哥要不是将军的话,你就不喜欢他了?”沈绵反问道。
冯媚儿又愣了一下,旋即恼羞成怒,待要对沈绵发脾气,又想起她和宁王的神秘关系,便解释道: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她又转了转眼珠子,补充道,“不管表哥是不是将军,我都喜欢。”
“但他已经成亲了,你总该不会想着给他当妾吧。”沈绵语重心长道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冯媚儿立刻否认,“我才不会做妾,我要做表哥明媒正娶的嫡妻,只要表哥把那个女人休掉就好了。”
“无故休妻的话是会被人弹劾的,你表哥的将军可能就当不成了。”沈绵道。
冯媚儿勾起娇俏的樱桃小嘴,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沈绵问道。
冯媚儿刚张了一下嘴就止住了,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别的理由,“她不守妇道啊,背着表哥跟人私通,凭这一条就能把她休了。”
“就算真的把人休了,你表哥难道不会另娶她人,你难道要斗一辈子,一辈子都耗在这里面,耗尽自己的美貌,耗尽自己的精力,把自己弄得油尽灯枯,到头来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。”沈绵叹道。
“你错了,表哥会娶我的,他不会娶别人的。”对于这一点冯媚儿很有信心,只要把碍事的人都解决了,凭她的手段肯定能让韩晟娶她。
“近水楼台先得月,他要是想娶你早就娶了,难道当初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成亲的吗?”沈绵下了点猛药,她已经从皇甫瑾那里得知当初是韩晟追的薛秀,要不然他凭何后来者居上,打败贺弘这位青梅竹马,抱得美人归呢。
冯媚儿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,扭过身子道,“你走吧,我不想听你说了。”
“冯娘子,别做傻事,有的深渊一只脚踏进去了,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沈绵留下最后一句忠告便走了。
听到最后一句,冯媚儿不禁有些心惊,抓紧了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