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草沉吟:“我有个建议。不如效仿宁州城,组织民团,让百姓自保。官府提供武器和训练,民团负责地方治安。这样既解决了兵力不足的问题,又能让百姓有归属感。”
周县令眼睛一亮:“此法甚好!只是……如何组织?如何训练?”
“我可以留几个人帮你。”瑶草道,“他们都是宁州卫的老兵,有经验。另外,番薯种植也可以推广,让百姓有饭吃,匪患自然就少了。”
周县令激动得起身行礼:“镇抚使大恩,下官铭记!”
宴席结束后,瑶草回到房间。青禾已经铺好了床,打了热水。
“城主,您累了一天了,早点休息吧。”她心疼地说。
瑶草洗漱完毕,却没有睡。她拿出地图,查看接下来的路线。从寿春到京城,还有五百里,按现在的速度,大概还要走五天。
五天……足够发生很多事了。
正想着,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“谁?”瑶草警觉。
“城主,是我。”何魁的声音。
瑶草打开窗,何魁翻进来,低声道:“城主,有情况。驿馆外有几个可疑的人,一直在监视咱们。我抓了一个,审问得知,他们是钱管家派来的。”
“钱管家在寿春?”
“在。”何魁道,“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。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人,看身手,像是江湖人。”
瑶草沉思片刻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
“没事,暗中观察就行。”
两人换上夜行衣,悄悄出了驿馆。何魁带着瑶草来到悦来客栈对面的一处屋顶,这里视野很好,能清楚看到客栈的情况。
悦来客栈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。其中一人微胖,左手似乎确实缺了小指。
“就是他。”何魁低声道。
瑶草仔细观察。除了钱管家,房间里还有四个人,个个身材健壮,腰间鼓鼓的,显然带着兵器。
他们似乎在争吵什么,声音隐隐传来。
“……失手了!黑风寨那帮废物!”
“现在怎么办?那女官快到京城了!”
“必须在她到京城前解决!否则大人怪罪下来……”
“可是她身边护卫森严,不好下手……”
瑶草心中冷笑。果然是一路的。
她示意何魁撤退。回到驿馆,她立刻制定计划。
“何魁,明天一早,你带十个人,去悦来客栈‘拜访’钱管家。”她吩咐道,“记住,要光明正大,就说宁州镇抚使听说故人在此,特来拜访。”
“他若不认呢?”
“那就由不得他了。”瑶草眼中闪过寒光,“抓起来,审问。我要知道,他背后到底是谁。”
“是!”
第二天一早,何魁带着十名护卫,大摇大摆地来到悦来客栈。
钱管家正在吃早饭,见到何魁等人,脸色大变,转身就想跑。
“钱老板,别来无恙啊。”何魁拦住他,“我们城主听说你在此,特来拜访。怎么,不欢迎?”
钱管家强作镇定:“你……你认错人了。我不姓钱,也不认识你们城主。”
“是吗?”何魁冷笑,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城主是女子?我可没说。”
钱管家语塞。
“带走!”何魁一挥手,护卫们上前拿人。
钱管家带来的四个护卫想反抗,但哪里是宁州卫的对手,三两下就被制服了。
钱管家被带到驿馆,见到瑶草,腿都软了。
“瑶……瑶镇抚使……”
“钱老板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瑶草坐在椅上,淡淡地看着他,“上次在宁州城,你说你是药材商人。这次在寿春,你又是什么身份?”
钱管家汗如雨下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不说?”瑶草站起身,“何魁,搜身。”
很快,从钱管家身上搜出几样东西:一沓银票,大约两千两;一封信,没写抬头落款,但内容是指使他对付瑶草;还有一枚令牌——铜制,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。
瑶草拿起令牌,仔细看了看。图案像是某种徽记,但她不认识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钱管家闭口不言。
瑶草也不急,对何魁道:“去请周县令,让他认认这令牌。”
周县令很快来了,看到令牌,脸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这是‘影卫’的令牌!”
“影卫?”
“是……是朝廷的秘密机构,直属于……直属于某位亲王。”周县令声音发颤,“下官也只是听说过,从未见过。镇抚使,您……您怎么惹上他们了?”
瑶草心中了然。原来不是贾侍郎,是某位亲王。这就说得通了——贾侍郎虽然势大,但还没能力调动影卫。
“哪位亲王?”她问。
周县令摇头:“下官不知。影卫行事隐秘,从不暴露身份。”
瑶草看向钱管家:“你现在说,还能活命。不说……影卫的规矩,任务失败,该当如何,你比我清楚。”
钱管家终于崩溃了:“我说!我说!是……是魏王!魏王殿下!”
魏王?瑶草皱眉。她对朝廷了解不多,只知道当今皇帝有三个弟弟:赵王、魏王、楚王。其中魏王最年轻,也最得宠。
“魏王为何要杀我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宁州城。”钱管家颤声道,“魏王想在江南布局,宁州城是块肥肉。他想收归己用,但您……您不配合。所以……所以……”
所以就要除掉她,换一个听话的人。
瑶草明白了。原来不只是贾侍郎的个人恩怨,还涉及亲王争权。
“魏王在江南还有哪些布局?”她问。
钱管家摇头:“小人不知。小人只是外围人员,负责执行命令,不知内情。”
瑶草知道问不出更多了,让何魁把人带下去关押。
周县令担忧道:“镇抚使,魏王势大,您……您要小心啊。”
“谢周县令提醒。”瑶草平静道,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送走周县令,瑶草独自坐在房间里。局势比想象中更复杂。贾侍郎,魏王,还有其他势力……京城真是龙潭虎穴。
……
七月底,京城在望。
远远望去,城墙如巨龙般蜿蜒,城楼高耸,旌旗招展。护城河宽阔如带,吊桥放下,人流如织。这是大宋的心脏,繁华而危险。
黄太监松了口气:“总算到了!镇抚使,咱家先回宫复命。您去驿馆安顿,等候陛下召见。”
瑶草点头:“有劳黄公公。”
车队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,向驿馆驶去。京城的繁华果然不是江南可比——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,行人衣着光鲜,车马络绎不绝。但瑶草注意到,街角巷尾仍有乞丐,有些店铺门可罗雀,显见这繁华之下也有隐忧。
驿馆设在城东,是专门接待外官的地方。三进的大院子,虽不奢华,但整洁肃穆。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,见瑶草是个女子,先是一愣,然后恭敬行礼。
“下官驿丞孙有福,恭迎瑶镇抚使。房间已经准备好了,请随我来。”
上房在第二进,是个独立的小院,正房三间,厢房两间,正好够瑶草和护卫们住。院中有棵老槐树,树下有石桌石凳,倒是个清静所在。
安顿好后,瑶草让何魁带人加强警戒,自己则换了身常服,准备出门。
“城主,您要去哪儿?”青禾问。
“随便走走,看看京城。”瑶草道,“你和豆子留在驿馆,收拾行李。何魁带两个人跟我。”
“是。”
京城的街道比宁州城宽三倍不止,铺着青石板,马车驶过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瑶草漫步街头,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商铺里商品琳琅满目: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药材、书籍……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。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,酒楼飘出饭菜香味。
但她也看到,有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当街纵马,吓得百姓纷纷躲避;有乞丐跪在街边,伸着破碗乞讨;有官府差役在收税,小店主苦苦哀求……
这就是京城,繁华与贫困并存,权势与卑微交织。
走到一条书铺街,瑶草停下脚步。这里集中了十几家书铺,门前摆着书架,架上堆满书籍。她走进最大的一家“文渊阁”。
掌柜是个中年书生,见有客来,连忙迎上。看到瑶草是个女子,又是一愣,但看她气度不凡,还是客气问道:“姑娘想买什么书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瑶草在书架间浏览。
书很多,经史子集,诗词歌赋,农工医商,应有尽有。她抽出一本《农桑辑要》,翻看几页,内容详实,但不如宁州城自编的农书实用。
又看了一本《武经总要》,讲的是兵法战阵,倒是有些用处。
“掌柜的,这两本多少钱?”
“《农桑辑要》三两,《武经总要》五两。”掌柜报价。
真贵。在宁州城,一本书最多一两银子。但瑶草还是买了,又挑了几本医书和算学书,一共花了二十两。
正要离开,门外进来几个人。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,二十出头,相貌俊朗,但眼神轻浮。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,个个趾高气扬。
“掌柜的,新到的《春闺秘戏图》呢?快拿出来!”公子哥大声道。
掌柜脸色尴尬:“赵公子,那书……那书不合规矩,小店不敢卖。”
“少废话!本公子要的东西,你敢不卖?”赵公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。
瑶草皱眉,不想惹事,抱着书准备离开。
“哟,这姑娘长得不错。”赵公子却注意到她,拦住去路,“哪家的?陪本公子喝杯茶如何?”
何魁上前一步,挡在瑶草身前:“让开。”
赵公子打量何魁,见他虽然穿着普通,但身材健壮,眼神锐利,有些忌惮,但还是嘴硬:“你是什么东西?敢拦本公子?”
“宁州镇抚使护卫。”何魁冷冷道。
“宁州镇抚使?”赵公子一愣,随即大笑,“就是那个女城主?哈哈,原来就是你啊!听说你让女子抛头露面读书做工,真是伤风败俗!”
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指指点点。瑶草神色不变:“赵公子是吧?令尊在朝中任何职?”
赵公子挺胸:“家父乃吏部侍郎赵文远!”
“原来是赵侍郎的公子。”瑶草点头,“那赵公子应该知道,当街调戏朝廷命官,该当何罪?”
赵公子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你胡说!谁调戏你了?”
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瑶草扫视四周,“要不要去衙门评评理?”
赵公子怂了。他虽然纨绔,但不傻。调戏女子和调戏朝廷命官是两回事,后者闹大了,连他爹都保不住他。
“算……算你狠!”他悻悻道,带着跟班灰溜溜走了。
围观人群议论纷纷。
“那就是宁州城的女城主?果然厉害!”
“赵衙内踢到铁板了!”
“听说她把宁州城建得可好了,百姓有饭吃有衣穿……”
瑶草不再停留,带着何魁离开书铺。经过这件事,她知道自己已经引起关注了。
回到驿馆,青禾和豆子已经收拾好房间。豆子正在院子里晒药材——那是她从宁州城带来的,准备送给京城的医馆。
“城主,您回来了!”豆子跑过来,“刚才有人送来请柬。”
瑶草接过,是两份。一份是周文礼的,邀请她今晚过府一叙;另一份是魏王的,邀请她明晚赴宴。
“魏王……”瑶草沉吟。钱管家已经招供是魏王指使,现在又来邀请,这是唱的哪出?
先见周文礼吧。
傍晚,瑶草带着何魁和两名护卫,前往周府。周文礼住在城西,是个三进的宅子,不算奢华,但雅致。
周文礼亲自在门口迎接:“林镇抚使,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周大人客气。”瑶草行礼。
两人入内,在书房落座。丫鬟上茶后退出,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“镇抚使,一路可还顺利?”周文礼关切地问。
“遇到些小麻烦,但都解决了。”瑶草简单说了黑风寨和钱管家的事。
周文礼脸色凝重:“魏王……果然是他。镇抚使,你要小心。魏王是陛下最宠爱的弟弟,势力很大。他想掌控江南,宁州城是必争之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瑶草点头,“周大人,朝中局势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