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矩不够。”林溪率先打破沉默,“以前人少,出了事,雷恩吼一嗓子就能压住。现在这么多人,来自不同的小部落,各有各的习惯,各有各的脾气。光靠‘听雷恩的’‘听智者的’这种模糊的命令,不够了。”
部落里对智者的崇敬,这一点从未变过,甚至还因为她弄出来的东西,大家对她几乎已经达到了无脑崇拜的地步。
林溪甚至很多时候听到一些雌性在教导自己不听话的幼崽时,也会搬出她的名头来。
而这一招,往往效果极佳。
可是,仅仅只是靠着崇拜,没有规矩,是无法管理好一个大群体的。
人多的地方,就需要有规矩。
只有立好规矩,才能让大家齐心协力让群体变得越来越好。
雷恩眉头紧锁,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,“林溪,你的意思是……定几条谁都必须遵守的铁规矩?”
“对。”林溪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光滑的木板,上面用木炭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符号——那是她和阿土一起刻的,算是一次文字实践,“我草拟了三条。你们看看。”
雷恩接过木板,云羿凑过来,石眼祭司也探过头。
第一条:聚落之内,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。有争执,找智者或雷恩裁决。违者,视情节轻重,罚以劳动、减少食物分配,最重者驱逐。
第二条:所有成年成员,无论男女,必须承担力所能及的劳动,狩猎、采集、建设、纺织、制陶等,并服从统一调度。无正当理由连续三日不参加劳动者,停止食物供应。
第三条:聚落的重大事务,接纳新成员、对外战争、重要资源分配等,由智者、雷恩、祭司及各部代表共同商议决定。任何个人不得擅作主张。
云羿看罢,啧了一声:“第一条好,第二条也行,第三条……各部代表?谁算代表?”
林溪早有准备,继续解释道:“目前,老狼牙部落,雷恩算;新加入的狼族,灰耳既然敢打架,说明有点血性,让他当个联络人,约束同族;鹿族那边,短耳虽然是个雌性,但做事稳当,大家也服她;还有从南方来的几个流浪者,可以选个年纪大些、稳重的暂代。”
石眼祭司缓缓点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分而治之,又给他们发声的地方。好。”
雷恩却盯着第一条,沉默片刻后说:“私斗禁止,但如果有人挑衅在先呢?”
“聚落范围内,任何人先动手,就是违反规矩。”林溪目光坚定,“被挑衅的人可以第一时间找我们裁决。如果来不及找,被迫自卫,只要不是故意重伤,可以从轻。但这条界限必须划清——我们不打自己人。”
雷恩看着林溪那双黑眸里不容置疑的光芒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总是看得比他远,想得比他细。
他点头:“好。就这样定。”
第二天傍晚,所有成年成员再次被召集到广场。
雷恩站在中央,手里举着那块刻着三条规定的木板,将每一条内容,用最直白的话,大声宣读了三遍。
林溪在一旁,用她新教的文字符号,将这三条内容刻在一块更大的石板上,竖立在广场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这三条,是我、智者、祭司,还有各部代表一起商定的。”雷恩的声音传遍广场,“从今天起,不管你是谁,来自哪个部落,在新星聚落,就必须遵守这三条。不遵守,就是与我们所有人作对。”
广场上一片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刻着符号的石板上。
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,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、不可违逆的力量。
灰耳站在人群中,鼻梁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盯着那块石板,又看向站在雷恩身边的林溪。那个没有兽形、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的雌性,此刻在他眼中,却比最凶猛的战士更让人不敢直视。
灰耳低下头,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自己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。
这里,真的和他以前待过的地方,很不一样。
作为新来者,自己会遭受到排斥这一点,灰耳早有心理准备。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,自己居然会成为林溪选中的人。
在这之前,他甚至都要以为自己会直接被赶走。
规矩立下后,聚落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。当然,依然有摩擦,依然有口角,但动手的苗头被迅速掐灭在萌芽状态。
人们开始习惯有了争执去找“调解处”——石眼祭司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兽人轮流坐镇,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然而,林溪的目光已经投向另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角落——卫生。
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青叶就因为喝了脏污的溪水差点丢掉了性命。
为了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,她弄出了简易的过滤器。
后来在系统的帮助下,过滤器逐步升级。而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部落里的人能够喝上干净的水。
可即便是有了干净的水,有了食物,很多兽人们原来的生活习惯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得到改变。
这个春天,聚落里陆续有七八个人出现腹泻、发热的症状。虽然不致命,但躺倒几天,总归影响生产。林溪敏锐地意识到,问题出在排泄物和污水的处理上。
自从开始吸纳其他兽人进入部落,人数增长很快。
新星聚落的人本就不少,加上不断来访的外地客商,粪便和垃圾的堆积已经成了大问题。
聚落外围虽然挖了简易的粪坑,但距离居住区不远,一到夏天,苍蝇成群,气味熏天。
更危险的是,这些排泄物会污染地下水和附近的溪流,引发大规模疫病。
之前林溪没有时间来管这些,现在空出了手,自然要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。
“我们要建两样东西。”林溪在议事会上指着规划图上两个新划出的区域,“公共浴室和公共厕所。”
“厕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