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伯刚刚都说了,后花园修整了一番,比之前更好玩儿了。
安姝双手插兜,老头逛街慢悠悠地穿过回廊。
住过一段时间后,安姝也大概摸清楚了老宅的地图,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
穿过一圆月形的门洞,翻新后的后花园映入眼帘。
相比于从前的亭台溪流,现在多了许多花卉和小孩子的户外游乐场所,坐在秋千上,就是绝佳的观景角度。
这些都是安功成吩咐去整修的,就是想让安姝待在老宅的时候不至于太无聊。
安姝蹦跶了几下,坐上秋千,借着惯性荡了荡,就瞥见小假山后头似乎坐着一个人。
着白色丝绸功夫衫,头发几乎全白了,身体瘦削,从安姝这个角度,都能瞧见他肩膀凸出的骨头。
他坐的位置刚好是一块削平的石头,右手边搁着茶盏,不见热气,应该已经凉了许久。
这个人,安姝之前没在老宅见过。
但这个时间点,能如此悠闲喝茶的,肯定不是安家的管家或者保姆。
安姝跳下秋千,从假山后面绕过去,从侧面石头探出个脑袋,看着男人,杏眸带着几分打量。
看清他的侧脸,安姝一愣。
和四舅好像。
尤其是眼睛,只是眼角皱纹堆叠在一起,颧骨已经出现了老年斑,但依旧可以从侧面轮廓看出和安景川十分相似。
似是察觉到小姑娘的视线,那人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,将早已凉透的茶搁在一旁,偏头朝这边看来。
安姝躲闪不及,四目相对。
男人一怔。
视线快速扫了眼小姑娘,眼底划过一抹了然,“小…姝?”
这回轮到安姝惊讶了。
“爷爷你认识我?”
男人微微一笑:“按辈分,你应该叫我太叔公。”
安姝恍然。
原来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一直深居简出,在老宅养病的太叔公,安仲礼。
他看起来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。
正过脸来后,五官瞧着倒是和四舅不太一样了,相比于安景川,更为硬朗。
只是常年病痛缠身,让他肤色比正常人白不少,两颊也浮现着病态的苍白。
“太叔公好!”
安姝礼貌喊道。
安仲礼哎了声,对小姑娘招招手,示意她过去。
安姝从假山后走出,来到他面前。
“像!实在是太像了!”
安仲礼没说话,只是望着她,更准确说,是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和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说到这,他嗓音陡然低沉,染上了几分感伤。
“太叔公本来想病好了之后见见你,可这病一直都不怎么好,怕见了你,过病气给你。”
安仲礼伸手,摸了摸她的脸,动作轻柔。
“没想到今天这么巧…刚好这段时间我做了不少小玩意儿,等会让小李拿过去给你解解闷,小姝不要嫌弃就是。”
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,可安仲礼的见面礼早在安姝第一次回老宅的时候就送来了。
安姝摇摇小脑袋。
“不嫌弃不嫌弃,太叔公做的,我都喜欢。”
安仲礼被逗笑了。
笑着笑着,突然抬手捂唇轻咳起来。
安姝蹙了蹙眉,爬上假山,站起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小手下的身体一颤,继续激烈地咳了起来,比刚刚还要严重。
约莫咳了十几分钟,安仲礼才缓了过来,脸上的白转成了红,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羸弱。
“太叔公,三舅说了,身体不好是不可以喝绿茶的,绿茶太寒了。”
安姝瞥了眼茶杯里沉底的茶叶,开口道。
“谢谢小姝提醒,我之后多注意,快、快下来…”
安仲礼伸出手,想要将小人儿从假山上抱下来,可他身体实在是太弱了,担心人没抱下来,还连累小姑娘一起摔跤,这就不好了。
“好嘞!”
安姝从小石墩上跳下。
安仲礼松了口气,想了想,弯腰牵起小姑娘的手:“时间也不早了,要和我一起去院子里吃晚饭吗?”
说这话时,他看着安姝的眸子里充满了期待。
安姝觉得,面前的小老头比安功成还要寂寞,好歹自家四舅会时不时地让外公血压起伏,血流都顺畅不少。
“好呀!”
安姝没有犹豫,点头应下,“不过我先给四舅发个消息…”
掏出手机,刚点开微信。
“我就知道!”
一道声音像是从齿缝泄出。
安姝转头,就见安景川板着脸,快步朝这边走来。
安姝把手机往兜里一放,快步躲到安仲礼身后。
探出脑袋,对他做了个鬼脸。
安景川深吸一口气。
这小东西,一天不气他,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
“小川。”
安仲礼出声,怨责地看了他一眼,“小姝还小,你一个大人了跟她生气做什么?”
就是就是!
安姝在身后附和地点了点头。
安景川轻哼一声,其实也没想真对小姑娘怎么样,扫了一眼,视线落在石墩的茶盏上。
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“叔公,你怎么又喝凉茶?医生不是都说了么,你身子不好,喝凉茶反而会加重病情,你要把你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!”
“嗯嗯嗯好好好…”
安仲礼应着,低头和小姑娘对视一眼,露出一个无奈的笑,像个老小孩。
“你就知道敷衍我。”
安景川嘟囔,快步走到安仲礼身边,抬手,将小姑娘捞起。
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。
安姝拍开他的手。
“正好你一起来了,晚上去我那吃饭吧。”
安仲礼笑看着两人的互动道。
“好呀,正好我也想尝尝孙叔的手艺了。”
安景川十分自来熟地应下。
安姝歪头看着安仲礼的笑容,的确能感觉到,他对安景川的亲近和温和,不像是对堂哥的孙子,更像是父子一般在相处着。
安仲礼的院子不算偏,但胜在安静。
刚进屋,安姝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中药香。
院子正中间有一颗梧桐树,郁郁葱葱,看起来有些年岁。
树荫底下搁着一把藤椅,院子的陈设很简单,一把椅一张桌一棵树,透出几分其主人的孤寂。
“四少爷,小小姐请坐。”
一名约莫五六十岁的老伯不知从哪走了出来,手里拎着两把椅子,搁在藤椅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