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朋友,是要上卫生间吗?要稍微等一会儿哦,还有人在里面。”
乘务员见安姝小跑来,弯腰柔声道。
“好吧…”
安姝蹲在地上,她再憋一憋。
刚蹲下,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从卫生间走出,安姝杏眸一亮,抬头看向卫生间,却见门依旧紧闭着,门上的牌子,依旧显示着‘使用中’三个字。
不由地一愣。
乘务员都穿着统一制服,像这班飞机上,无论男女乘务,都是藏青色短袖和长裤。
而刚刚从她面前走过的人,穿着米白色短裙和小白鞋。
如果那人不是从卫生间走出的,那她是谁?
安姝站起身,转头看向那人背影。
安景衍刚好赶了过来,两人迎面相遇,而他像是没看见那人似的,径直从她身体穿过,走到安姝面前。
“肚子很不舒服吗?等会下飞机去医院看看?”
安景衍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小姑娘的脸色,生怕是什么急性肠胃炎之类的急症。
可说了半天却见小姑娘一动不动地看向过道,下意识顺着看去。
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有一道帘子隔开,此时头等舱里的人都在休息或者工作,专注于自己的事,十分安静。
但很快安景衍就反应过来了。
“是那个?”
“应该是。”
安姝收回视线,点了点头,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不见,而头等舱里,没有一个人的穿着和那个女生一样。
安景衍蹙了蹙眉,没有继续这个问题,而是摸了摸她的小肚子,“很难受吗?”
安姝还没说话,卫生间的门就从里面被打开,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,看到门口的一大一小愣了下,侧身略过二人走向自己座位。
乘务员说了句稍等,就先走进卫生间收拾。
“没有…”
安姝感受了一下,许是被那人影转移了注意力,肚子都不疼了,她看向安景衍:“好了。”
安景衍:……
不过看在乘务员小姐姐辛苦收拾的份上,安姝还是酝酿了一下。
从卫生间出来后,安姝就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女生,就好像,那身影,只是安姝的幻觉似的。
飞机落地。
从VIp通道走出,安姝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出站口马路边上的面包车。
车边围着好几个人,抻着脖子翘首以盼地往出站口这边瞧,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安姝不由地多看了一眼。
安家司机已经得到消息,早早等在了对面,看到安景衍三人,忙上前帮忙拿行李,安景衍带着小姑娘正要上车,就听见滚轮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。
很沉、很响。
安景衍察觉到小姑娘的好奇,动作一顿,没急着上车,转头看向临近出站口的大门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围在面包车周围的人似乎瞧见了什么,有人喊了一声,安景衍注意到,其中一名年纪稍长、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在这一声之后,蓦地红了眼眶。
其中一年轻男人快步走向驾驶座,后备箱缓缓升起。
安景衍这才瞧见,这面包车里,似乎内有乾坤。
不同于一般载人的面包车,座椅全都被拆掉,只左右两边搭着架子,中间空空荡荡的。
说是装货物的,那两侧的架子又显得累赘。
正想着,轮毂声近,一行人从另一出站口走了出来,同时也解答了他的疑惑。
四五人推着一大推车走出站口,而大推车上放着一长约四米宽二米的铁皮箱子。
推箱子的都是机场的工作人员,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“请问,谁是关先生?”
工作人员上前询问,那名红着眼的中年男人举起手,“我是。”
“这里有几分文件需要您签字。”
工作人员将文件和笔递给中年男人,其余几人则合力把那个大铁箱子搬上面包车。
中年男人看着清单和文件,心思却不在上面,时不时地关注着众人的动作,像是生怕他们一不小心,把铁箱子给磕了碰了。
“遗体运送么…”
安景衍听见小姑娘的喃喃自语,轻轻嗯了声。
“应该是。”
安姝没有看铁箱子,而是看着那中年男人。
光是看脸,中年男人也就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岁的模样,可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,硬生生为他添了十岁不止。
若是仔细看,就会发现,他签字的手都在抖。
视线偏移,落在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女生身上。
鹅黄短袖、米白短裙、小白鞋…正是安姝在飞机上瞧见的女生。
她侧对着安姝,并没有发现小姑娘正看着自己,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中年男人。
安姝看向她的上半身,脖子、胸口、腹部全都血淋淋的,若非背后衣服没有被血迹浸染,露出原本的颜色,安姝恐怕都要以为她本来就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呢。
众人合力,终于将铁箱子装上了面包车,中年男人也终于签完了字,终于控制不住上前,整个人都趴在铁箱子上哭了起来。
“萍萍!爸爸的萍萍啊,你终于回家了!”
哭声凄厉。
“爸…”
女生上前,想要安抚,手却从男人肩膀穿过。
丁特助和司机将行李装上车,见安景衍没动,顺着看过去,就瞧见这一幕,当即明了是怎么一回事,轻叹了口气。
安姝看了会儿,想了想,扭动着身体从安景衍怀里下来。
“大舅,我去瞧瞧!”
安姝跟着小大人似的跟安景衍报备了一声,便抬步朝面包车方向走去。
丁特助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,想要跟上去,他怕对面太过悲伤,情绪不稳定,伤害到小姑娘。
“没事。”
安景衍出声道。
丁特助脚步一顿,拍了拍脑袋,顿时反应过来,他怎么忘了,有安全小组在呢,他瞎操什么心。
“叔叔。”
安姝走到中年男人身边,打断了他的哭泣,机场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,剩下的全都是女生的亲戚,见陌生小孩儿走过来,一脸莫名。
“小、小姑娘…怎么了?”
中年男人没有立马回头,而是抬手擦了擦脸,才转过身看向安姝。
嘴角肌肉扯了扯,想要露出一抹笑,可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