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车里，安景川已经把安景奕带的饭菜摆放好。
安姝伸出手，任由安景砚用消毒湿巾给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着，转头看向一旁的唐远芸。
“你的老公…应该活得还挺好，至于女儿…我不太清楚。”
安景川瞥了眼小姑娘身边空空的位置，将盖子打开，盛好饭推到小姑娘面前。
唐远芸闻言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，声音急切：“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？珍珍她怎么了？”
苏珍珍，是唐远芸和其丈夫的女儿，五年前，才五岁，现就读于南城实验小学三年级。
安景奕查到的户籍资料上就写了这么多。
不过…
“一年前，你被销户之后，你的老公就再婚了，现在你老公和他的现任妻子的孩子两岁。”
也就是说，唐远芸丈夫在唐远芸生死未卜的时候，就已经和现任妻子认识并且在一起了。
两人算是奉子成婚。
之后登报时间一过，两人的婚姻关系也随着唐远芸销户而自动解除。
其丈夫就自然而然地和现任领证了。
所以安姝才说，她的丈夫生活应该挺滋润的。
至于苏珍珍……
早早丧母，父亲再娶，和继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，其中的酸甜苦辣，也就只有小孩儿自己才清楚。
“怎、怎么会这样？他答应过我的，他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珍珍的……”
唐远芸喃喃，一脸错愕和心疼。
她的珍珍，她最放不下的女儿，一想到她可能会躲在角落里，看着丈夫和‘小三’一家三口恩爱，唐远芸就恨不得立马冲回家，把他们都赶出去。
明明房子是她辛苦用命赚的，是她想留给女儿的，却被鸠占鹊巢…
“大、大人，您能不能帮帮我？我想看看珍珍，就一眼，只看她一眼就好…”
唐远芸愤怒之后，紧接着从心底涌起浓浓的无力。
她现在都这样了，再生气还有什么用呢？
她也不能像活着的时候那样，挡在女儿身前，为她遮风挡雨。
“可以。”
安姝颔首，“不过，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大人你说。”
“能看得出来，你很关心你的女儿…”
安姝顿了顿，眸底划过一抹凛冽，直直看向她：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那些被骗着借高利贷的女孩们，也曾是她们父母心里的宝贝？”
唐远芸怔在了原地。
良久，她才呆呆开口：“我、我是逼不得已的，我…”说这话时，唐远芸别过了头，不敢去看安姝的眼。
但其实她知道，什么迫不得已，只不过是借口罢了。
什么为了给女儿更好的学校和生活，说到底，还是因为这些钱来的太过容易。
像她这种资历的小会计，没有关系，顶破天了，到三四十岁的时候，一年也就只能二十万左右。
这还是在她不停地考证，不掉队的情况下，若是出现了纰漏，指不定还要背锅。
但在美容院就不一样了，她也是有提成的，一年上百万的薪资，在南城，她可以买最好的学区房，让女儿读最好的学校。
学历低一直是唐远芸心里的痛，所以在有了女儿之后，她就下意识想给女儿最好的。
而这世界上，大多数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，好的，一般都不便宜，所以她需要钱，很多很多的钱。
一旦品尝到来钱快的生活，她已经没有办法老老实实地去过普通的日子了。
所以，当S用枪抵着她脑袋时，唐远芸并不惊讶。
只是……
在对上安姝的眼时，唐远芸心虚了，她知道，自己被看穿了。
那些肮脏的、黑暗的、见不得人的欲望。
唐远芸再也不能用‘是那些女孩们自己虚荣，和她没有关系，她只不过是负责套现罢了’等之类的借口替自己开脱了。
她作为其中一环，深知这些套路的诱惑到底有多大，即便是她自己，也不能保证不上当。
安姝看着她的表情变了又变，抿了抿唇，拿起勺子吃饭。
安景砚从小姑娘的话里，猜出了些内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小姑娘喜欢的菜夹进她的碗里。
安姝当然知道。
事到如今，唐远芸已死，再多苛责也无益。
只是一想到高渐云，一想到还有那些像高渐云的家长们，心里难免闷堵。
“等会画像师会来，我需要你帮忙画出S和他身边人的容貌。”
安姝说完，端起碗，开始专心吃起饭来。
唐远芸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好的大人。”
……
吃完饭，又有两辆车停在了山路边。
特案特办，拆桥的申请很快就被批了下来。
安景奕找了个国建的工程人员来帮忙，桥上桥下，拉线、开灯、机器嗡嗡。
逐渐黑了下来的夜色似乎并不影响到他们。
罗成弘是跟着支援的支队车一起来的。
有了上一次给高渐云画全家福的经验，再一次看到唐远芸的时候，他已经不会被吓得躲到别人身后了。
“你、你好。”
罗成弘还是有些拘谨，对唐远芸露出一个礼貌的干笑。
唐远芸回以一笑。
好在，很快就进入了正题。
罗成弘听着唐远芸的描述，手握着笔，开始作画。
听着听着，罗成弘终于发现了不对劲，“那个…我想问一下，唐女士，你是没见过S先生的全貌吗？”
安姝之前并没有过多询问这个S先生，闻言，也看向唐远芸。
她点了点头：“对，我其实和S先生就见过三面，他都戴着口罩…”
“好的，那请继续。”
罗成弘在口鼻那做了个标记。
他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只看见部分面容的情况。
因此问题不大，只要其他特征足够细致，依旧可以根据骨骼推断出一些细节。
整体做到六七分相似。
“好。”
罗成弘根据唐远芸的描述，画了好几个版本，直到第五张，唐远芸在看到画像后，一愣，语调不自觉抬高了几分：“就是他。”
简直和她看到的戴口罩的S先生，一模一样。
不过…
安姝站在画像前，摩挲着下巴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她总觉得，这人瞧着有点眼熟。
尤其是眉眼的轮廓。
像是在哪里见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