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救我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只要我死了,就能触碰到你了。”
谢知行愣住。
“我也想……再与你相遇。”叶琉璃的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,“而且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里有泪光,也有别的什么。
“我永远无法原谅……在谢知行死后,有一瞬间感到轻松的自己。”
谢知行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月光下,他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闪烁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着,带着哭腔,“师父,不要……”
叶琉璃没有回应。
她的头缓缓向绳套伸去。
就在将要进入的那一刻——
她忽然顿住了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。
叶琉璃保持着那个姿势,没有动。然后,她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如水:
“前辈,出来吧。”
“不必再骗我了。”
静默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
一阵笑声响起,尖锐的,刺耳的,带着说不出的诡谲。
眼前的画面像被砸碎的镜子般片片崩裂——小屋、绳套、月光,统统碎成虚无。
叶琉璃站在原地,四周是无尽的黑暗。
而她的面前,站着一个红衣女鬼。
那女子穿着大红的嫁衣,面色惨白如纸,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。她歪着头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琉璃,眼睛弯弯的,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还以为能多陪你玩一会儿呢,”女鬼咯咯笑着,声音忽高忽低,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,“这就不玩啦?”
场面一片寂静。
叶琉璃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女鬼。她的右手已经虚握——长枪的虚影在掌心若隐若现,随时可以凝实。
红衣女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连连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:“哎哎哎,你别拔枪啊!”
“不拔枪可以。”叶琉璃嘴上这么说,枪尖却已经抵住了她的喉咙,冰凉的锋芒贴着那惨白的皮肤,只要再往前一寸,就能贯穿她的咽喉。
她微微抬眸,对上女鬼那双诡谲的眼睛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前辈戏耍了我这么久,现在叫我别拔枪——怎么也得给我个理由吧。”
“怎么能叫戏耍!”红衣女鬼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,那夸张的嘴角撇了撇,“小娃娃,你刚刚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,明明都是我通过天机棺预言,然后根据预言结果好不容易推出来的!”
天机棺?
叶琉璃眸色微动,枪尖却没有移开半分。她盯着女鬼,缓缓问道:“天机棺?那是什么?”
红衣女鬼闻言,脸上的慌乱瞬间被骄傲取代。她扬起下巴,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“没错,就是传说中的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她忽然顿住。
那张惨白的脸上,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难以置信,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。她瞪大眼睛看着叶琉璃,声音都变了调:“等等……你连天机棺是什么都不知道,就敢往这里闯?!”
叶琉璃淡淡点头,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下到上扫视着这个自称“虞娘子”的红衣女鬼。
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,这天机棺显然是个极其宝贵的东西。而她,这个虞娘子,就是守护它的存在。
叶琉璃听说过这种事。世间术法万千,有些性质特殊的古墓或宝物,会有游魂自愿——或被强制——成为守卫者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守护着那件东西,直到魂飞魄散。
若非自己神通有所提升,如今能“看见”不含怨气的游魂,恐怕就算进了这古墓,也只会在这错综复杂的墓道里打转,连她的影子都摸不着。
她正想着,那虞娘子已经连连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:“算了算了,既然你已经到这里来了,知不知道天机棺是什么,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。”
她往前飘了飘,试图离那枪尖远一点,发现叶琉璃的枪也跟着动了动,只好放弃,就那么别扭地保持着被抵着喉咙的姿势,继续说道:“你只要知道,天机棺是大大的好东西!而我,虞娘子,就是这天机棺的守卫者。”
她的语气又带上几分骄傲,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。
“通过你刚才的表现——”她顿了顿,郑重其事地宣布,“你已经正式通过我的考验,获得了取得天机棺的资质。快跟我来吧!”
她说得义正言辞,枪尖却纹丝未动。
叶琉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表情严肃,没有半分松懈。
虞娘子那张惨白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。
“我真的没说谎!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“小姑娘,你年纪小,可能不知道天机棺是什么,我告诉你,那可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宝贝!有了它,你上算五百年,下算五百年,那以后你……”
“前辈。”
叶琉璃抬手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静,枪尖却往前送了送,又逼近了几分。
“我对天机棺不感兴趣。”她说,“倒是前辈方才说的——‘通过天机棺预言,然后根据预言结果好不容易推出来的’——这是什么事,不妨仔细说说。”
虞娘子被那又近了一寸的枪尖吓得浑身一僵,连忙抬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我说!我说!”
她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,声音都小了几分:“因为天机棺它……它在你来的时候算到了一段预言。”
叶琉璃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虞娘子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预言里说……你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男人,他会因你而死。而你……会自愿为他自尽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就是根据这个预言,编织了那个幻境。”
叶琉璃的眸色微微沉了沉。
但只是一瞬。
片刻后,她的表情恢复如常,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。她收回抵在虞娘子喉间的枪尖,却没有完全收起长枪,只是垂手握着,淡淡道:“既然如此,就请前辈带我好好会会这天机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