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垂下去,盯着自己膝盖上皱起的裙褶,一动不动。
毕竟人家虽然不顶用,但做事利索、出手大方,刚还帮她拿下个铺面。
这会儿撕破脸,太不地道。
签合同那天,他亲自开车送她去房管局,材料齐整,流程熟稔。
对方开发商连声说谢总办事痛快,连茶都没来得及泡热。
铺面位置不错,临街。
二楼带小露台,租金比市价低了一成。
她当时没多想,只觉得事情顺利,现在倒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。
“我喜欢小鲜肉。”
她随口胡诌,“你嘛……太老咯。”
话一出口就后悔了,舌尖发麻,后颈发热。
可语气不能软,还得带点漫不经心的轻佻。
她偏过头,视线掠过车窗外梧桐树斑驳的影子。
谢晏挑挑眉,眼里闪出点光。
忽然一脚踩停路边。
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一声闷响,车身微微前倾。
他松开油门,右脚稳稳踏住刹车,左手搭在档把上,没动。
车停得干脆,没有一点拖沓,也没等她反应。
拉完手刹,他往前一倾。
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头,呼出来的气热烘烘地扑在她脸上。
他没笑,眼底也没有情绪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苏清欢脊背死死抵着车窗,后脑勺都快陷进玻璃里去了。
肩胛骨硌着冰凉的玻璃,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
她下意识绷紧小腿肌肉,脚跟死死踩住地面。
这人虽没那个本事,可气势压人啊……
可每次他往那儿一站,周围空气就变稠了。
别人说话会先看他一眼,等他点头才敢接话。
她不信邪试过几次,结果每次都败下阵来。
谁敢跟他玩暧昧?
玩笑开过头,他会沉默三秒,然后把话题拽回正事。
她装作无意碰他手腕,他反手就把袖扣扣严实了。
玩不起!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。
撑不住了,马上要漏馅。
再耗下去,不用他说什么,她自己先缴械投降。
火苗一蹿,自己先遭罪,亏大发了!
喉头发紧,太阳穴突突直跳,耳根烧得厉害。
她低头盯住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,指甲修剪得很短。
可这点冷静撑不了多久。
再待下去,她怕自己真会咬嘴唇出血。
“我难道不晓得?”
“领证那天,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印着你哪年哪月生的!”
说完立刻抬眼,迎着他视线,眨也不眨。
下巴微扬,不是挑衅,是强撑着不退。
她顺势一把推开谢晏。
手掌按在他胸口,隔着衬衫布料能感受到下面肌理的紧实。
谢晏哼笑一声,坐直身子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划拉两下。
“哟?你还真把我的生日记住了?”
他语气闲散,像是随口一问。
可目光没离开她眼睛,一直停在那里,等答案。
“我脑子好使!扫一眼就刻进去了!”
苏清欢立马接话,声音又急又亮。
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说得太满,可收不回去了。
她绷着肩膀,把后槽牙咬得更紧些,硬是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三分。
看他那副被戳破心事的样子。
谢晏忽然乐了,手搭在方向盘上,嘴角一弯,像藏着点什么又不肯说破。
他肩膀轻微晃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了一次。
眼神柔软了一瞬,又迅速收回去。
“你放宽心,我对你没歪心思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他顿住,眼底飞快滑过一丝什么,快得抓不住。
下一秒,那点情绪没了影儿,只剩一声轻飘飘的嗤……
他摇头,抬手抹了下唇角,动作很短,一触即离。
窗外一阵风刮过,卷起几片落叶贴在车窗上。
“就是嫌丢人。”
“谢家娶进门的媳妇,公婆不安排活计,反倒蹲街边卖酱菜?”
“传出去,谁信?谁信啊?”
苏清欢一愣。
合着谢晏拧着劲儿,是怕别人笑话他家没面子?
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喉头干涩得发痒。
脑子转得飞快,把之前所有细节全捋了一遍。
可……怎么越想越别扭?
她歪着脑袋,眯起眼瞅他,满脸写着“我不信”。
“哎哟,看不出来啊,您老还挺要脸?”
谢晏眼皮一掀,故意跟她呛着来:
“脸面算个啥?主要是看不得你遭罪。我这么稀罕你,哪舍得你大太阳底下晒、下雨天挨淋、冬天冻得手指发僵、半夜收摊踩着黑灯瞎火的路往回赶……”
这哪儿是实话?
纯属逗她玩呢!
她“唰”地抱紧胳膊,两手交叉比了个大叉——
“打住打住!”
“少在这儿灌迷魂汤!我不摆摊了还不行?”
谢晏眸子暗了暗,嘴上却笑得更深。
“这就对味儿了。新店装修好了再开张。这几天,我要再瞧见你在路边支摊子——”
“我连筐带秤一块儿给你端走。”
苏清欢心里噼里啪啦拨拉小算盘。
一天不出摊,少进多少钱?
两天呢?
三天呢?
反正以后拍拍屁股就走人,费那劲干啥?
谢晏,你等着,今天我少赚的,迟早从你身上连本带利捞回来!
她心里冷笑,脸上却堆出蜜糖似的甜笑。
“遵命,我们谢团长!”
回部队大院的路上,苏清欢托着腮,盯着窗外唰唰往后跑的梧桐树影发呆。
忽地,她眼珠一转,猛地看见路边支着个敞口的农贸市场!
“停!快停车!”
她伸手拍谢晏胳膊,声音又脆又软,带着点儿撒娇劲儿。
“麻烦靠边等我一哈,我去买几根萝卜!”
眼看车子马上要溜过市场口,她急了,话音都带了颤。
“就五分钟!”
苏清欢抬手看了眼腕上那块表盘泛黄的旧手表,指针正停在十二和一点之间。
“省点油钱嘛,顺路帮我扛点萝卜回去!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把肩膀上斜挎的布包往里拽了拽。
车窗半开。
谢晏没应声,只是右手松开方向盘,食指在方向盘边缘敲了一下。
车刚稳住,苏清欢弯腰捡起脚边掉的钱。
推门就跳下去,一溜烟奔着菜摊去了。
她在市场里绕了一圈,最后在个萝卜专营摊前停下。
她没急着开口,先踮脚往棚子深处扫了一眼。
见没人招呼,才收回视线。
“大哥,萝卜咋卖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