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不得这么多天不见人影,原来是受伤了。
苏清欢脑子里立刻开始回想最近的动静。
她越想越不安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
该不会……平时威风全是装的?
苏清欢猝不及防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“赶紧回家拾掇点东西,天一亮咱就出发!”
苏庭州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不容置疑。
乐亭县离这儿不近,赶路就得一整天。
“谢晏一个人在外头躺着,谁管他啊?”
他这句话说得重,眼神直勾勾盯着女儿。
“我不去!”
苏清欢脑袋摇得像甩水的狗。
她刚开口就后悔了,可话说出去收不回来。
旁边那小战士一听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嫂子怎么能这样?
谢团长为你挡枪的事还少吗?
苏庭州怕她说多漏多,赶紧拖着人就走。
他用力一扯,苏清欢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。
两人脚步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巷子。
直到拐过墙角没人了,才松开手。
四周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
“你咋这么犟呢?”
他喘着气问。
“再怎么说,那也是你男人啊。”
苏清欢不是不在乎,刚才那句不去纯粹是下意识顶嘴。
可看着小战士震惊的眼神,她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头了。
关键是,酱菜摊刚熬出点名堂来。
这几月她起早贪黑,腌了几十坛子萝卜黄瓜豆角。
口碑渐渐做起来了,回头客越来越多。
她要是一走好几天,回头顾客全跑了,之前白干了。
再想重新拉回老主顾,难上加难。
苏庭州听完她的顾虑,直叹气。
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可想来想去也没辙。
可谢晏那边也不能不管。
两头都是事,偏偏撞在一块。
最后还是苏清欢开了口。
“爸,你在家盯摊,我去一趟乐亭县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些。
苏庭州嘴巴张了又合,盯着女儿看了半晌。
他想反对,又觉得不合适。
想同意,又怕她应付不来外头的局面。
两人都走,摊子就得黄;让他独自守摊,他又没这个胆量。
街面上那些混混最近总往他们摊子附近晃。
以前有谢晏在,没人敢造次。
现在谢晏不在,连他出门都得挑时辰。
琢磨了几秒,他咬牙点头,同意了。
他重重拍了下女儿肩膀,什么都没再说。
回家收拾包袱时,苏清欢狠狠掐了下大腿。
疼让她清醒一点。
她低头看着院子里那排绿油油的黄瓜藤,心里发紧。
心疼啊!
接下来几天只能买外头的黄瓜了。
外面的黄瓜水分大,腌出来不够爽脆。
自家种的这批正好到了采摘期,再等两天就要老了。
自家院子里那片嫩黄瓜,全白瞎了。
她跟苏庭州说清楚哪家供销社的黄瓜最划算之后,又反复念叨了好几回,别买太多,不然卖不动就砸手里了。
她特意把价格和位置说得清清楚楚,哪家门口挂红布条,哪家柜台靠窗户,连老板秃不秃头都提了一句。
每一点细节都得交代到位,不然她爸一冲动,买贵了不说,还可能被人当肥羊宰。
天刚透点亮光,她总算能出门了。
可脚还没迈出门槛,苏清欢又转身折了回去。
她从灶台边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用铅笔在上面重新算了一遍黄瓜的进货成本和预计售价。
确认无误后,她才把纸塞进衣服口袋,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现在做生意,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。
她盘算了好几天才定下这第一笔买卖。
要是这批货出了岔子,不止赚不到钱,还得欠下一屁股人情债。
“爸,可千万别当冤大头。”
“你去买东西的时候,多走两家比比价。出门往左那家店,八分一斤。邮局边上那个,有时候能压到七分。”
她盯着苏庭州的眼睛,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被人忽悠了去。
砰的一声!
苏庭州直接把她推出门去,
“快走快走!再磨蹭车就要开走了!”
他一手推着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顺手关上了院门。
苏清欢抬头瞅了眼天色,灰蒙蒙的,确实不早了。
路边的路灯还亮着,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。
她倒要看看,谢晏到底伤成什么样!
一路上她都在想,伤筋动骨三个月,医药费得多少钱?
这些开销她都默默记在心里,准备到了医院就先垫上一点,等回头再让他慢慢还。
要是没啥大事,能下地走路那种,自己意思意思陪一天得了,赶紧回来搞她的腌菜生意!
时间拖得越久,黄瓜就越容易烂,成本就越高。
她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,一头扎进晨雾里,脚步飞快地往车站奔。
她一边走一边调整肩上的袋子。
路边的积水被她踩得啪啪响,远处传来公交车喇叭的短促鸣叫。
中午头儿。
苏清欢揉着眼睛,在乐亭县汽车站下了车。
她抬手捏了捏后颈,活动了下肩膀,视线扫过站台四周。
这县城小得可怜,两条主街,十字交叉。
路边的小铺子敞着门。
她攥紧行李袋,照着路人指的方向走。
不到五分钟,就瞅见了“乐亭县医院”的牌子。
正准备过马路,忽然一辆自行车从旁边的小巷猛冲出来。
她吓了一跳,往后猛地一跳,差点撞上身后的电线杆。
“你在这儿干嘛呢?”
这声音……怎么听着这么熟?
她猛地抬头,谢晏正扶着自行车站在面前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。
这家伙活蹦乱跳的,嘴里还叼着根烟,哪有一点病号的样子?
就是没穿军装,换成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。
“你不是住院了吗?伤哪儿了?”
苏清欢劈脸就问。
谢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她的嘴,拖着她闪进了路边的窄巷。
“什么?你骗单位请假?”
“你根本就没受伤?!”
听完谢晏的解释,苏清欢气得一口气卡在胸口。
她挣开他的手,胸口剧烈起伏,指尖都在发颤。
好好的一笔买卖,眼看就要起步,结果被这骗子一脚踹翻了摊子。
谢晏朝巷口扫了一眼,确认没人,这才点点头。
“我不装病,请不下假来。”
“我在县里有要紧事,真脱不开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