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还扫了一眼门口,确认没人听见。
严光曦猛地抬起头。
要说跟胡月月之间那些事,他还真有点底气。
每次两人闹矛盾,只要他一靠近,胡月月总会心软。
别的不行,这方面他可是拿手绝活。
“就是……”严光曦干咳两声,低头搓了搓手,“每次我都得戴那个……”
王芳芳哼了一声,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小铁盒,打开后取出一根细细的缝衣针。
“戳了它。再使点劲就行。”
严光曦接过针,盯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。
“行。”
到了第三天,坛子里的黄瓜终于腌好了。
苏清欢早早起了床,揭开坛口封泥时还能闻到一股扑鼻的酸香。
她拿了双干净筷子,夹出一片,放进嘴里轻轻一咬。
咔嚓一声脆响在嘴里炸开,酸甜里带点辣,舌尖立马跳起来。
她瞪大眼睛,扭头看向苏庭州,连连竖起大拇指。
嘴里还没咽干净,就急着开口。
“爸!”
“这也太绝了吧?”
“这手艺绝了!”
苏庭州背着手,下巴微微扬起,满脸藏不住的骄傲。
他站得笔直,肩膀都绷紧了,一副等着被人夸的样子。
“那当然,咱老苏家当年开的酱坊,可是江城一霸,名声都传到外省去了。”
苏清欢两眼放光,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了。
这一坛子下去,得赚多少啊?
她迅速在心里估量成本和售价,越想越兴奋。
味道这么顶,不火都说不过去!
她二话不说,拽上苏庭州,俩人合力把两个大陶罐搬上三轮车。
罐子沉,搬的时候发出闷响。
又顺手拿了几个干净瓷碗摆在车上,急匆匆就往集市赶。
“真要去街上卖东西?”
半路上,苏庭州嘀咕出声,腿还在蹬着踏板。
“我这辈子头一回干这事儿,怪别扭的。”
睡酱缸都习惯了,还在乎这点脸面?
苏清欢心里翻了个白眼,没拆穿他。
她只是轻轻拍了下老爸的肩膀,语气轻松地笑嘻嘻地说:“爸,你真觉得爷爷一开始就有那么大的酱园子?他没在街边吆喝过、挨家推销过?你信不信?”
苏庭州眉头皱成一团,嘴唇紧闭,一句话也不说。
他不喜欢这种街头摆摊的做法,觉得丢面子。
路过供销社的时候,苏清欢跳下车。
她快步走进店里,掏出几毛钱买了一包牙签。
老板低头找零,她接过东西转身就走。
“买这么多牙签干啥?”
苏庭州瞪大眼睛问。
这几天闺女花钱跟流水似的,又是坛子又是香料的。
一分钱没进账,先砸出去好几百……
他越想越心疼。
那些钱都是攒下来预备着应急的。
现在全被她拿去折腾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的东西。
那两千块,迟早被她造光!
想到这里,他骑着车就开始念叨,语气越来越重。
话头一开,他又忍不住提起那个不省心的女婿。
“谢晏都三四天没影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苏清欢头都没抬。
她正蹲在三轮车边,一只手扶着坛子边缘,另一只手轻轻调整位置。
“我哪知道?”
苏庭州压低声音说话。
他等了几秒,见女儿没什么反应,便继续说道:“他是你男人,去哪儿也不告诉你?”
“你也不问问?”
“这叫过日子?”
他一路碎碎念,从家庭说到钱,从钱说到未来,絮絮叨叨不停。
苏清欢听着,也没反驳。
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口坛子固定好,然后推起三轮车往前走。
两人也就到了集市。
正是八点多钟,太阳刚升起来不久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映出淡淡的影子。
街上人来人往,脚步声混着叫卖声一阵接一阵。
八十年代中期,城里多了不少返城青年。
工作不好找。
很多人找不到正式单位接收,干脆自己支个摊儿谋生。
于是大街小巷的小铺子、地摊越来越多。
摊主们早早占位置,摆货品,招呼客人,忙得不可开交。
苏清欢推着三轮车,在人群里钻来挤去。
她左看右看,寻找合适的空位。
终于在一个卖咸菜和一个炸油条的摊子中间发现了一个窄小的位置。
旁边几个摊主立马斜眼看过来。
“这是卖什么的?”
苏庭州不理人。
他往车上一坐,双手搭在膝盖上。
苏清欢掀开布帘,伸手从坛子里夹出两块颜色透亮的腌黄瓜。
她仔细串上牙签,每根牙签只穿一块,整齐地摆在小瓷碗里。
然后她笑盈盈地端起碗,分别递给左右两家摊主。
“自家做的,您尝一口,味道特别正!”
左边卖豆腐的抬起头瞥了一眼。
右边蒸馒头的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看。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有伸手去接。
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。
苏清欢举着碗,手臂有些发酸,脸上笑容却没褪去。
她努力维持着礼貌的态度,略带疑惑地笑着问:“婶儿,怎么了?”
“我这菜不脏,刚出坛的。”
那年岁大些的豆腐嫂摆摆手,语气平和。
“我们平时不敢多喝水,一喝就得离摊,怕丢东西。”
摊位前的油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,豆皮一张张铺在铁网上晾着。
风吹得遮阳布轻轻晃动。
“不吃不是嫌弃你,你也别往心里去。”
边上卖馍的中年女人也点点头。
“对,真是不方便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把蒸笼掀开一条缝,热气瞬间往上蹿。
笼屉里层层叠叠码着白胖的馒头,香味混着湿气飘散开来。
她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,目光却一直停在苏清欢身上。
旁边一辆拉货的三轮车压过坑洼,发出颠簸的响声。
苏庭州听着,长叹一口气,从车上跳下来,走到女儿身边。
风把他的灰发吹得有些乱,露出额头几道深纹。
看见她还举着碗傻站着,心里一揪,连忙接过碗放进车斗里。
碗底还残留一点酱汁,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旁边还放着一捆新买的牙签和几块抹布。
他看着苏清欢,忍不住嘀咕。
“你说你,安安稳稳找个班上不行吗?”
“这年头,谁还指望靠小买卖发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