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欢语气平和，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。
她把空壶放回工具箱，顺手整理了下手套。
“老爷子您可悠着点，别挡我财路啊！”
苏清欢一头扎进沤肥的事儿里忙活，谢峰背着手，在院子来回踱了几步，越走越慢，最后转身往书房溜达。
一路上手指在背后掐来去，突然间嘴角一扬，低声笑了。
他琢磨了半天，越想越觉得这姑娘不简单。
会种菜，懂经营，还肯吃苦，关键是不依赖单位安排。
谢晏这小子，还算没瞎！
进了书房，他立马拨通谢晏电话。
“过来一趟。”
那边，谢晏正伏案处理紧急文件。
抬头瞅了眼日历，今天既不是假期也不是团圆饭的日子。
谢晏笔尖一顿，沉默两秒，拇指在接听键上按下去，话筒贴近耳边，。
“成，我刚好没吃饭，让林嫂煮碗面垫垫。”
呵。
谢峰鼻腔里哼出一声，带着明显的不屑。
谢晏麻利收尾手头事务，关掉台灯，把文件塞进抽屉，锁好办公室门。
钥匙插进点火孔的瞬间引擎轰鸣起来。
一脚油门直奔紫萝园。
夜风从打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吹得额前的发丝乱晃，远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。
本来吃饱的胃，一路开过来反而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等到了地方，眼都快睁不开了……
狼吞虎咽扒完一碗热腾腾的面。
他把空碗推到一边，抹了把嘴，起身走到门口取回之前放在外头的一大袋黄瓜。
苏清欢已经等在门口，双手抱臂看着他。
他冲她点了下头，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。
回到车上，他发动引擎，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去。
途中红灯停下时，顺手从后座拎过那袋沉甸甸的黄瓜，摸了摸表面粗糙的刺条，嘴里忍不住问：“整这么多黄瓜，到底要干嘛？”
谢晏从后视镜扫了眼后排，见苏清欢正低头整理那个布袋口。
“做生意啊，卖酱黄瓜。”
苏清欢抬起头，语调平稳地说出这句话。
啥？
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她嘴里的“做生意”，居然是卖腌菜？
这种小本买卖能赚几个钱？
正愣神呢，车外一阵吵嚷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叫喊由远及近。
他本能地踩住刹车，抬头往前看去。
就在这时，路边传来尖锐的哄笑和童稚的辱骂声。
两人齐刷刷扭头一看，全傻了。
外头几个小娃围住苏庭州，个个穿着不合身的旧衣。
他们挤成一圈，像围观什么稀罕物。
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甚至踮起脚尖，伸出脏乎乎的小手，在苏庭州脸上胡乱比划，边拍打边起哄：“羞羞羞！这么老还哭鼻子！”
另一个小女孩蹦跳着附和，声音刺耳。
苏庭州低着脑袋，缩在墙根儿，背紧紧贴着斑驳的砖墙。
苏清欢最烦熊孩子，特别是那种欺负老实人的。
平日里遇到街坊邻里训斥自家娃，她顶多侧目一眼便作罢。
可这次不一样，被欺负的，还是她爸。
那个一辈子木讷、不善言辞，却把她拉扯大的男人。
哐！
车门猛地推开。
她蹭地跳下车，脚步迅速。
膝盖微屈，蹲下来护在他前面，抬手将父亲挡在身后。
“爸！”
孩子们一看“爱哭鬼”的闺女来了，反而笑得更欢。
一个小胖子叉腰站在人群中间，仰头咧嘴笑。
“你爸脑子有问题吧？”
另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学着苏庭州抽泣的模样，歪着头模仿。
“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！”
小孩说话不管不顾，嘴比刀子还利。
每一句都像钉子扎进耳朵。
苏清欢眼神一冷，扫了圈四周，注意到墙角靠着一把长柄大扫帚。
她没有犹豫，转身几步过去，一把抄起扫帚。
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抡了出去，扫帚尾端重重扫过地面。
孩子们看傻子闺女发火了，立马变了脸色，却又不甘示弱，继续拿苏庭州取乐起来。
“傻瓜哟，叫你闺女领你回去抹眼泪吧！”
有人尖叫，“快回家躲被窝哭去呗！”
话音未落，又是一阵更大的哄笑响起。
一阵阵哄笑像刀子一样扎人，苏庭州越听越难过，鼻子一酸，直接蹲到地上，双手抱紧身子嚎啕大哭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本来只想赶走这几个小屁孩的苏清欢，一下子火气冲头。
手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已经一把揪住一个男孩的后衣领，用力往前一扯。
那孩子踉跄几步，整个人被拽离地面，脚尖乱蹬。
她将他硬生生拖到自己爹面前。
“说对不起！马上！”
“我干啥要跟个傻子赔不是？有种你就动手啊，来啊？打我试试？”
“揍他啊！不敢就别装！”
“傻子丫头，你敢动我一下吗？”
哎哟！
一声尖叫突然响起。
这声音又尖又利，划破了原本混乱的空气。
乔清欢转头一看，谢晏正揪着另一个孩子的耳朵往这边走。
那人一边走一边拧手腕上的力道一点没松。
那娃疼得直咧嘴，眼泪都在眼眶打转。
其余的小家伙一看这阵势，吓得撒腿就跑，一哄而散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孩子，此刻连头都不敢回。
“道歉。”
谢晏开口。
两个剩下的人对了个眼神，苏清欢手里的小混混还哼了一声。
“我不道，你能咋地？有本事把我送派出所啊。”
他说这话时肩膀抖了抖，试图摆脱苏清欢的手。
见挣不开，索性把身体往后仰，靠在她手臂上装模作样地躺倒。
旁边的同伙也瞅着谢晏，一脸欠揍的笑容。
谢晏忽然笑了，笑得挺安静。
他从苏清欢手里接过那孩子，照旧拎起耳朵。
“行，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学校。这一片就一所小学，路好找得很。”
“到时候我把班主任叫出来……”
说着，他掏出钱包塞进小孩手里。
小孩懵了，居然真接住了。
“你偷我钱了。”
谢晏淡淡地说。
刹那间，两个娃全崩溃了，哇哇大哭。
刚才还在逞强的孩子现在满脸泪水，鼻涕直流。
“你欺负人！大人欺负小孩！”
谢晏嘴角微扬，脸上却一本正经。
“我欺负你们怎么了？你们欺负我老子在先，我回敬一下，天公地道。”
一听这傻子还有个这么硬气的儿子，俩孩子顿时软了脚。
膝盖发软，整个人矮下去半截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声音太小，我爹听不见。”
谢晏猛地一提耳朵，小孩惨叫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