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老头儿，几十年穷日子熬过来的，才靠着个靠山，转头就想当甩手掌柜？
真当生活是电视剧，主角一上线全家飞升？
“工作是你求爷爷告奶奶才拿回来的，你现在说不去就不去？”
“我就是不想遭那份罪！”
“爸！你醒醒，我和谢晏是装的！假夫妻懂不懂！”
“那就……假的变真的呗……”
苏庭州咧嘴一笑，露出几分不好意思。
自从搬进谢晏家，他早把这姑爷当亲儿子看待。
这女婿哪哪都好！
高官，身板结实，模样端正，见了面张嘴就是爸，哄得他心花怒放。
打着灯笼找这样的女婿？
怕是连灯都不用点。
他眯着眼，偷偷往苏清欢身边挪了两步，压低声音：
“那就……假的变真的呗……”
“闺女啊，眼光放开些……”
“谢晏这样的男人，千金难买，你要懂得把握机会啊……”
苏清欢气得脸通红。
这爹真是烂泥扶不上墙，有点指望立刻忘了自己姓啥。
可他知道谢晏不能生孩子吗？知道了还能这么乐呵地催婚劝和？
她差点脱口而出，话到了嗓子眼，又硬生生咬回去。
不能说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啊！
苏清欢鼻子发酸，眼泪都在眼眶打转。
她仰起头，把泪水逼回去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靠疼痛让自己冷静。
突然，她脑瓜一转，有了主意。
“爸，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，今天我就放你一马，不去上班也行。”
苏庭州来了兴致，腰杆不自觉挺直了些，眼睛亮起来。
“说吧，啥事儿？”
“跟我合伙干点买卖！”
苏家祖传的酱园，在解放前可是响当当的老牌子，几百家铺子开遍大江南北，那是真真正正的大家业。
鼎盛时期，光是运货的骡车就排了三里长。
酱料用的是秘方，发酵时长精确到天，味道独一无二。
那时候，老苏家人走路都挺着背。
这么大的厂子，手里没点压箱底的本事？
不可能。
苏庭州是老爷子唯一的孩子，老苏家那一套手艺，按理说早该落到他头上。
可后来世道变了，厂子充公，家产归公，他也落得个闲散人。
一听这话，苏庭州乐了，
嘴角咧开，笑出一口黄牙。
“我？”
“做生意？打住打住，别闹了！你我都啥样儿心里没数？又懒又憨，我是真清楚咱父女俩几斤几两……”
“算了吧，安安心心在谢家住着，日子过得稳当，折腾个啥？”
苏清欢一把抓住他胳膊，整个人往他身上靠，力气全使出来了。
等苏庭州想躲，已经迟了。
她像块牛皮糖黏上去，甩都甩不掉。
“爸！”
“你想想当年被赶出酱园的日子，好受吗？咽得下那口气吗？”
苏庭州一怔，索性一屁股坐地上，任她拽着拉扯。
“有啥咽不下的？我现在不是还有好女婿接班么。”
苏清欢猛地推开他，脸色一下子沉下来，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行啊，既然你觉得跟谢晏过挺美满，你们就搭伙过日子去。”
“可我要脸！这两千块钱，咱俩平分，我去南方闯荡去。你在北方吃香喝辣，我不管了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要走。
这下苏庭州慌了神，伸手想去抓，只捞到一缕风。
要是闺女真走了，他一个人活着还有啥意思？
“我答应你还不行吗！”
“但我绝不去上班！一看见那些酱园的人，我就反胃……”
苏清欢嘴角轻轻一扬，眼里透着满意。
“爸，只要有了咱们家的老方子，我不信起不来一个新酱园。到时候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，一个个傻眼！”
“啥？什么老方子？”
苏庭州抬起头，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拧紧了，眼里满是疑惑和警惕。
苏清欢心里明白了。
他现在装糊涂，就是不想趟这浑水！
“爸，”
她往前跨了一步，站到他跟前，膝盖几乎碰到椅子边缘。
“爷爷当年的酱园，开了那么多店，红火成那样，能没有独门配方？”
“别人都说他的酱油香得能引猫上门，颜色亮得像琥珀透光。”
“没有硬本事，怎么可能撑得起这么大场面？”
“那时候送货的车天不亮就在门口排队，省外的经销商专程坐火车来谈合同。”
“别说过去风光无限，就算是现在的国营江山酱园，销量也是全国排前几的。”
“他们的基础技术报告里还提过‘苏氏发酵法’。”
她盯着苏庭州，看他皱着眉，半天不吭声，像是在翻旧账。
“你是说……酱油的方子？”
苏清欢猛点头！
做生意嘛，熟门熟路才靠谱。
她是八十年代创业，政策刚放开，人人都在找门路。
又是酱园后人，起步当然得靠祖业吃饭。
手艺在手，原料易得，销售渠道也好打通。
最要紧的是，她知道市场缺什么。
苏庭州低声嘟囔：“解放后搞公私合营，东西全都交上去了，清点单子上每样都写了编号，封箱运走时还有工作组拍照存档。后来合并成国营厂，所有老工人都签了保密协议。我那会儿只是个管窖的副手，真没资格藏什么。”
苏清欢一把扣住他手腕，手指用力。
她还是不肯相信！
“真的全都交了？”
“当然是啊。”
他抽了下手，没抽动。
见女儿如此执着，只好抬头迎着她的视线，声音发干。
“你还当是藏着金库钥匙呢？”
“我不信。”
她眯起眼，一脸狐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音量提高了不少。
“闺女啊，咱别做生意行不行？”
苏清欢脑袋嗡的一下，赶紧在记忆里翻来翻去。
她这具身子五年前的事儿，简直像被水泡过一样，模模糊糊的，啥也捞不着。
只剩几句话影子在那儿晃荡，连个清楚画面都没有。
该不会是原主脑子不好使，记东西就跟漏勺似的，东一块西一块凑不上吧？
她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苏庭州见闺女脸色发青，立马抓住她的手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心疼得不行。
“闺女啊，爸真没那什么秘方？你没有骗我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