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苏清欢没说话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外面的风刮得有些急,吹乱了她的刘海。
“你认真的?”
谢晏从兜里掏出结婚证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他打开看了一眼,又合上,重新塞回口袋。
“我知道,你是图个安稳才跟我登记的。可证一领,就成了实打实的一家人。”
“你爹,就是我爹。”
她心里突然一热,差点冲上去抱他一下,硬生生忍住了。
天下没有白给的好处。
她始终记得这句话。
谢晏娶她,明摆着吃力不讨好,图什么?
对方有背景,有资源,完全没必要搭上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女人。
她不敢细琢磨。
一琢磨,脑子里就全是疑影,越想越怕。
再计较太多,只会把现有的这点安稳也弄丢。
以后的事,只能步步为营,一点错都不能出。
“行,等我爸出院,我就搬过去。”
灯还没亮,天却已经开始暗了。
苏庭州出院那天,事情果然出了岔子。
早上七点不到,苏清欢就赶到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她扶着父亲坐上三轮车,一路颠簸回到原来单位。
本想着先回家收拾东西,顺便看看厂里有没有临时安排的宿舍。
结果人还没进酱园厂的大门,就被门卫邓老头拦了下来。
邓老头佝偻着背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写满了无奈。
“老苏啊,”邓老头一脸难色,挡在门口,“厂里下了命令,你被辞退了。东西都给你打包好了,搁这儿了……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推车。
门房边上,两床旧棉絮卷成一团,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散落在旁。
苏庭州看了一眼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苏清欢牙根发紧,心知肚明。
这是严家人动手了。
她蹲下身,轻声安抚:“爸,你在这儿等我,我去问问领导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苏庭州一把抓住她的手,声音发颤。
“别去,他们不好惹!”
他喘着气,眼眶通红,“孩子,千万别去……”
腿还在抖,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。
“没事,我去问。”
可他刚迈出几步,保卫科一群人就围了上来。
二话不说,把人带行李全扔出了厂区铁门。
棉被滚到泥水里,衣服散了一地。
铁门外,邓老头探出头,压着嗓子对苏清欢说。
“快带你爸走吧,你们惹上麻烦了!”
这边苏清欢父女刚被扫地出门,谢晏那儿也不太平。
今早,谢晏刚准备出门去医院接苏清欢和她爸。
结果一开门,谢峰已经站在门口了。
后面还跟着个穿军装的警卫员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
“是!”
谢峰一步跨进来,顺手把门给带上了。
烟雾缓缓升腾,他在昏黄的光线下抽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?”
谢晏站着没动,看了看老子,语气挺平静。
“本来打算明天告诉您,既然您今天问起……那我现在就说了。”
“爸,我撤了跟胡月月的婚。”
话音刚落,谢峰手指一抖,烟灰全掉地毯上了。
灰烬散开,落在浅色的绒毛之间,格外显眼。
“那事我也听说了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砰的一声。
“不要脸!真他妈不要脸!”
这种丑事传得特别快,压都压不住。
机关大院里早就有人议论纷纷。
而他这个当爹的,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消息。
最让他难受的是,儿子早就不声不响取消了婚约,自己却被蒙在鼓里。
丢脸倒还在其次,关键是心疼这孩子。
“我已经让秘书去叫胡高远了,我倒要问问,他闺女是怎么教出来的!”
可这些事,谢晏压根不在乎了。
他本就没多喜欢胡月月。
要不是两边老人使劲撮合,媒人嘴皮子翻烂,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“爸,我结婚了。”
谢峰猛地抬头,眼珠子盯着谢晏上下扫视,好像不认识这人似的。
这段时间他就觉得这儿子不对劲,整个人都变了样。
以前对婚姻躲都来不及的人,竟然主动跑去领证?
而且速度这么快?
“跟谁结的?”
“苏清欢。原来要嫁给严光曦的那个。”
中午送走父亲后,谢晏立马出了门,直奔医院。
到那儿一问,医生说苏庭州早上就办完出院了。
谢晏二话不说又往酱园厂跑。
他沿着熟悉的巷子一路疾行,心里压着事,根本顾不上看周围。
进了厂区大门,他先是去了值班室。
发现门锁着,屋里黑漆漆的。
他又去车间转了一圈,铁门虚掩。
里面堆着废弃的陶缸和生锈的工具,地面落满了灰。
他喊了几声,没人应。
于是他接着往宿舍楼走,楼梯间传来回音,一层一层地搜。
连厕所都看了,还是不见人影。
最后他去了后院的小仓库,那里曾经是苏庭州临时落脚的地方。
门板被卸了半边,地上只留几片碎布和一只破鞋。
他蹲下看了一会儿,站起身时眉头拧得更紧。
整个厂区转了个遍,里外找不见人影。
直到天彻底黑透,他才两手空空回到家。
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痕迹,心里越来越沉。
他知道苏清欢父女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。
他只能先回去,等见到人再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刚走到门前,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。
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,头发有些凌乱。
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拉链没拉好。
她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眼神先是警惕。
后来认出是他,嘴唇动了动,却没立刻说话。
“你不是说来接我们吗?”
谢晏眼睛一下亮了,赶紧往前几步。
可就在快走近的时候,他又猛地放缓了步子。
“你们人都不在医院,我去哪儿接?”
苏清欢被呛得哑火,也不回嘴。
其实本来不想这么快搬过来同住,就想躲一阵子。
所以带着老爹偷偷回了酱园厂……
她觉得那儿还有些旧关系,总能借个地方落脚。
哪怕只是暂时藏几天,也能喘口气。
可她没想到,人心比天气还冷。
没想到,厂里不认旧情,直接把他们赶了出来。
她在门口求了十分钟,没人理。
最后只能拉着人离开。
可外面雨开始下,她身上没多少钱,旅馆住不起,亲戚也联系不上。
实在走投无路,她只能硬着头皮来找“老公”。
她自己都觉得难堪,可现实逼得她没得选。
她爹苏庭州正蹲在门口,身子一个劲儿打晃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谢晏见状赶忙上前开门,顺手把钥匙塞进苏清欢掌心,
“先拿着,回头我再配一把,给你爸也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