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严光曦的小舅舅,姓谢,叫谢晏,在部队当兵。”
“啥?”
苏庭州一下子僵在床沿上。
他手里攥着的那块猪头肉瞬间失了力道。
啪地掉了一半在裤腿上,油渍立刻洇开一片。
麦乳精杯子歪向一边,温热的汤汁顺着杯壁流下。
他没有去扶杯子,也没有去捡肉。
而是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腕。
一个大男人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。
“清欢!他们家没一个好心肠的啊!”
“他是严光曦的亲舅,怎么能娶你?这算怎么回事?他们是不是想拿你填坑?还是看咱家没人撑腰就敢这么糟践人?”
苏清欢一把按住苏庭州肩膀,掌心压着他瘦削的肩胛骨。
“管他是谁的舅舅,又不是我亲亲戚,结个婚怕什么?”
“爸,他给了两千块彩礼……”
“你想想,两千块!”
“你住院的钱有了着落,我们以后不用挤在酱缸边上过日子了!”
苏庭州眼里刚闪出点光亮。
可那光亮只维持了短短几秒,随即迅速熄灭。
他是穷,也确实翻不了身。
可他还晓得做人有底线。
这跟拿闺女换钱有什么两样?
他缓缓撸起干巴巴的手臂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露出的骨头突兀地顶着薄薄一层皮。
“把钱退回去,不结这个婚!爹再苦也养得起你!”
“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供你!”
话是暖人心的,可光暖不行,日子还得过。
苏清欢攥紧他袖口,蹲下来,仰头看着父亲布满沟壑的脸。
“爸,我就图个名分,走个过场。”
“我想明白了,先跟他登记,拿他这笔钱当本钱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等赚了钱,原封不动还他,然后散伙离婚!”
一听闺女要经商,本来蔫头耷脑的苏庭州猛地直起腰。
这闺女啥水平他最清楚。
从小数学掰手指算十以内加减,算到哭都算不明白。
就这么个人,还想做生意?
他摇头摇得厉害,幅度很大。
正闹着,门口忽然暗了下来。
有个人影站在门外,挡住了外面的光线。
苏清欢闻声抬头,视线穿过屋内昏黄的灯光,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谢晏。
他进门之前先扫了苏庭州一眼,眼神淡漠,没有停留。
接着目光缓缓移开,最后落在苏清欢脸上。
“嗯?还没进门呢,就开始盘算怎么出门了?”
上辈子,执行任务时边境突发生变,通讯中断,道路封锁。
他在敌区被困了整整三个月。
无法联系外界,也得不到任何消息。
等他终于随队撤离,历经艰险回到驻地。
第一时间赶去见苏清欢,却被告知她已经没了。
死在了除夕夜里,被人发现时全身僵硬,活活冻僵在雪地里。
他后来才听说,那天傍晚胡月月特意挑着时间跑去苏清欢家闹事。
严光曦非但不管,还当着众人的面命令苏清欢去烧热水,给胡月月端洗脚水。
水端上来后,温度稍微高了些。
胡月月嫌烫,当场掀翻盆子,滚烫的水泼向苏清欢的脸和脖子。
严光曦没有阻止,反而嫌她碍事,一把揪住她的衣领。
将湿透的人直接拖到门外,狠狠踹进院子里。
那晚风雪极大,气温骤降。
没人去管倒在雪地里的苏清欢。
第二天清晨才有人发现异样,拨开积雪。
看见她蜷缩在墙角,脸朝下埋在雪堆里,身子早已冰凉……
谢晏这辈子都忘不掉,自己临走前回头望的那一眼。
苏清欢站在院门口望着他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眼睛空洞无神。
那一刻,他彻底疯了!
当天晚上,他亲自带人冲进严光曦家,将胡月月和严光曦从床上拽起来。
到最后,两人浑身是伤,走路都要人架着。
最后,她们俩被判刑入狱。
可就算这样,他也换不回苏清欢一条命!
那个姑娘曾经在暴雨夜里救过他,把他从山沟里背出来,熬药喂水照料了七天。
而他,却眼睁睁看着她惨死。
此刻,苏清欢的心里乱糟糟的。
不到两个小时,结婚申请居然批下来了?
她瞪大眼睛盯着谢晏。
“这么快?不会出啥问题吧?”
谢晏把文件递到她手里,语气平静。
“还嫌快?严光曦已经上楼了,他爸也跟着来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门口就传来脚步声。
“爸,我问清楚了,就在这间病房。”
谢晏望向苏清欢,眼里掠过一丝看戏般的神色。
苏清欢……我这辈子,一定护你周全!
只要你是我的人,谁也不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。
门刚被推开的一瞬间,苏清欢猛地拽住谢晏,把他塞进门后的角落里。
“别出声!”
谢晏贴墙站着,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严光曦带着老爹走了进来。
他扫了眼病床上躺着的苏庭州,冷笑一声,随手把几包散装饼干扔在床上。
“我今天带我爸过来,顺便把咱俩这婚事定一定。”
苏清欢走到病床旁,一屁股坐下。
她顺手把饼干往地上一丢,拍拍床单,抄起桌上的水果刀。
从谢晏刚拿来的苹果堆里捞了一个,低着头开始削。
刀刃一圈圈转着,她盯着果皮不断翻下来。
“钱,一个子儿都不能少。”
“至于结婚,你还是找你小舅妈拜堂去吧。”
“你!”
严光曦一听,脚下一蹬就要冲上去。
他的脸色涨红,手臂抬起,拳头紧握。
门边阴影里,谢晏眼神骤寒,手指捏得咯吱响。
“光曦!”
旁边的严景彰咳了两声,一把拽住儿子胳膊往后拖。
“闭嘴!咱们是来看苏叔叔的,不是来闹事的!”
他松开手,脸上迅速换上笑容,朝苏庭州走过去。
两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掌。
“老苏啊……瞧你这脸色发黄、气色不对劲的样子,我这心里啊,真是不好受。”
苏清欢噗地笑出声。
脑子里猛地闪出之前的事。
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。
有一年除夕夜,锅是空的,米缸也见了底。
父亲实在没办法,披上旧棉袄,顶着风雪去了严家,就想借一斤白面过个年。
可那时候,严景彰已经进了商业局,说话办事都讲究身份体面。
他坐在堂屋喝茶,连门都没让人家进。
非但没借,还让新娶的女人站在门口骂人。
说穷鬼上门就是讨债,别想靠着婚约占便宜。
自那以后,两家彻底断了音信。
这些画面轰地涌上来,苏清欢手下一狠,咔一声,水果刀狠狠扎进苹果正中。
“严景彰,你说心疼我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