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为一口饭卖身,有人为三餐嫁人。
她要两千,已经是咬牙压价后的结果。
谢晏眼皮都没眨,直接点头。
苏清欢心跳快了半拍,可脑门立刻又清醒过来。
太快了,太顺利了。
正常人听到这个数目至少会皱眉。
可他没有,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
这背后一定有隐情。
女人一旦背上改嫁的名头,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。
就算他不在乎名声,也不怕家里人指责?
再说,原身那条件,苏清欢自己心里门儿清。
谢晏不但不在乎风言风语,还要砸两千块,就为娶个啥都不会干的姑娘?
苏清欢冷笑一声。
“姓谢的,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家人了?”
这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
“想拿这套来糊弄我?”
她盯着谢晏那张平静的脸,试图找出一丝破绽。
可惜对方站姿稳重,目光坦然。
“明告诉你,我压根不会嫁给你!你的钱,我一分都不要……”
她不需要施舍,更不想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她就要靠自己站起来。
丢下一句不屑的话,她转身就往酱园厂走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谢晏的钱,搞不好是套人的坑。
可严光曦那儿的钱,她是铁了心要拿到手。
那一晚,苏清欢睡在酱缸边上。
鼻子闻着一股子浓得发苦的大酱味,熏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空气潮湿,墙角结了霉斑。
被褥有些潮,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。
她翻了个身,枕着胳膊望向头顶那排高大的陶缸。
等严光曦的钱一到账,第一件事就是租个像样的屋子搬出去。
剩下的钱,一部分存银行,几百块留着做点小本生意……
想到做生意,她眼睛突然亮了。
如果能利用苏家的资源起步,或许能打开一条新出路。
关键是得有本钱,还得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
而苏庭州可是苏家老牌子的传人,手里攥着祖上传下来的制酱秘方。
这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声誉,也是真正值钱的东西。
她在原身的记忆里扒拉半天,总算想起几年前一个冷得吓人的夜里。
酱园厂有人冲进来逼苏家交出独门手艺,苏庭州死活不肯开口。
那些人动了手,砸了库房,掀翻了好几口发酵中的酱缸。
可他还是闭紧嘴,一声不吭。
苏清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。
意识渐渐沉下去,梦也断断续续。
她梦见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后院看晒酱。
阳光刺眼,味道浓烈。
父亲蹲在地上教她辨认酱色的变化。
说火候差一点,风味就全变了。
半夜,她被酱缸那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惊醒。
只见苏庭州缩在地铺旁,抱着膝盖晃荡。
“清欢,别怕,忍一下,马上就好了。”
“爸……”
苏清欢心里猛地一揪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她快步上前,蹲在他面前,伸手探他的额头。
滚烫,显然是发烧了。
苏庭州抬起脸,望着女儿。
“药……”
“上个月我没有吃药,还以为好了,就停了……”
他说话时声音发颤,嘴唇泛白。
“现在不行了,疼啊,这病又犯了,快疼死了……”
苏清欢看着他,心口像被人拿刀一块块剜着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原身记忆里那些轻佻的笑声。
而父亲独自吞药的画面却被彻底遗忘。
原身只顾自己快活,连爸爸没吃药都没察觉。
每天想着买新裙子,参加舞会,跟朋友嘻嘻哈哈,把家里当成了取款机。
从未问过父亲的病情有没有好转,也从未留意药瓶是不是空了。
而苏庭州为了给女儿凑鞋钱,竟然把药给断了!
那双红色小皮鞋花了整整十五块钱,是他半个月的工资。
他咬牙把药停了,省下钱来给她买回来,还笑着说女孩子要漂漂亮亮出门。
“爸,撑住!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!”
她扑过去扶住他,手臂立刻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颤抖。
两个人跌跌撞撞往外走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托着他,生怕他倒下去。
寒风吹得人骨头发僵。
苏清欢顶着风,扶着父亲,一步一踉跄地往医院赶。
医生戴上口罩,语气严肃。
“长期受寒,湿气入体,再拖下去会伤及脏腑。”
医生居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住院通知单。
苏庭州一巴掌拍在纸上。
“开点药就行,我不住!”
他的手掌震得桌面嗡嗡响。
“你停药都一个月了,光吃药压不住。”
医生翻开化验单,指着几项异常数值。
“你现在关节变形,神经受损,必须系统治疗。”
“再不进来治,疼都能把你疼死。”
医生的话刚落音,诊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一听死字,苏清欢他哥两眼一翻,当场晕倒。
谁能想到,不吃药这么个小事,竟然能闹出人命来……
家属通道里传来低声议论。
第二天一大早。
蜷在医院走廊长椅上的苏清欢被人摇醒。
睁开眼看到护士站在面前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。
护士塞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预交住院费二十元。
苏清欢接过纸条,手指微微发抖。
二十块?
苏家上下连两块钱都拿不出!
这一千块,他得马上给。
实在不行,先付五百也成。
她一边走路一边盘算。
只要够付住院费,剩下的以后慢慢追。
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苏清欢直奔汽车厂。
厂区大门前站着几个保安,她报出名字就被放行。
严光曦正要进机关楼,抬头看见她,眉头立马皱成一团。
“你来干嘛?”
苏清欢把手一伸。
“要钱。”
严光曦咧嘴一笑,跟耍赖皮似的。
“一千?你这是打劫啊?”
他耸肩摊手,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。
“我实话讲,我没那么多。但我已经想好了,我会跟你结婚。”
苏清欢死死盯着他,脑子里嗡嗡响。
要是真嫁给他这种货色,这辈子就别想抬头做人。
“怎么?不想嫁?”
他冷笑一声,双手插回裤兜。
“那我也只能这样了!”
话音未落,他两手插进裤兜,转身就往楼里走。
望着那个背影,苏清欢愣在原地,像被扇了一耳光。
这才一天没见,他居然学会玩心眼了?
跟我玩阴的是吧?
她缓缓闭上眼,又睁开。
行,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狠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