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团长也爱面子得很,不然干啥非要亲自送人出门?他八成正和胡云生聊自己身体的事儿呢。”
结婚都好几年了,她自认比刚领证才一个月出头的慕锦云,更懂男人那点弯弯绕绕。
贺伊耀在人前总是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样,可这些年来,他避着她提孩子的事,推说工作忙,推说年纪还早,推说家里老人不急。
她不是没疑过,只是每次开口问,他便垂眼避开。
她信了,一信就是好几年。
慕锦云跟着望了一眼,隔这么老远,自然听不见半个字,可她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邹知禾脑子飞快转着,胡云生说的每句话都在她耳边反复回响。
她一边捋,一边拼,硬是把整件事理出了个完整轮廓。
“贺伊耀偷偷看病,就洛清冉一个人知道。”
“洛清冉怕他难堪,干脆拉上我去做体检,随便编了个由头,硬说我有问题,孩子怀不上全赖我。”
“这样,贺伊耀的脸就保住了。”
“可上回你那摊子事,贺伊耀没帮上忙,我还跟着掺和了一脚,洛清冉恼了,一气之下就把这秘密捅给了胡云生。”
“胡云生是真热心肠,搞医学研究的,眼里揉不得沙子,这才把实情告诉了我。”
她眼神亮得惊人,猛地扭头盯住慕锦云:“你不认为他其实特实在吗?”
“明明最嫌脏、最讲究,偏偏能跟你蹲在菜园子里薅草薅半天!”
慕锦云蹭了蹭额角:“实在……可能真有。”
“但你可别光看他这一面,多留个心眼儿,行不行?”
邹知禾立刻皱起眉:“人家都主动跟我说了,够坦荡了吧?”
“要不是他开口,我还不知道贺伊耀原来这么下作!”
她气不过,转身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。
慕锦云一把拽住她胳膊:“你先喘口气,行不行?”
“喘啥气?他自己身子不中用,倒把我当替罪羊这么久!忍?忍够了!”
慕锦云看着她,没再伸手拦。
她早前就给贺伊耀把过脉,他身子骨虚成啥样,她心里门儿清。
可之前大伙儿都当他是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身体状况。
结果胡云生这一开口,事情全变了味儿。
要是贺伊耀其实早就清楚,还咬牙瞒着不说?
那就是自己作死了。
沈路成刚把胡云生送出门,一扭头,邹知禾已经冲出来了。
沈路成赶紧拦住人:“出啥事了?”
邹知禾肩膀一撞就闪过去了,直奔大门。
慕锦云边追边向沈路成解释,他摆摆手,“老贺这人我信得过。顶多是脑子一时转不过弯,哪至于干这种缺德事?”
慕锦云冷笑一声:“哼,缺德事干多了,就成习惯了。”
“知禾姐是被他习惯性地踩在脚底下那个。她难受不难受?”
“他理都不理。这跟好心坏心没关系,纯属拿人不当人看。”
沈路成愣了一下,站那儿没动。
他盯着慕锦云:“那……胡云生说的那些话,你怎么想?”
“听他胡扯呗!”慕锦云翻个白眼。
沈路成心头一咯噔,总觉得哪儿卡住了,说不上来。
他拔腿追媳妇:“那照你意思,胡云生、洛清冉全是坏人?”
“勉强算好人吧?谁知道呢。”
慕锦云脚步不停,“这世上哪有标准答案?”
“你以后和他们打交道可以,千万别掏心掏肺。”
沈路成嗓子有点发紧:“那……慕秋云和你后妈呢?”
“好啊,当然好。”
她语气平淡,“就是私心重得能压塌房梁,阴招使起来不带眨眼的。”
慕锦云忽然顿住脚步,脚跟一旋,整个人转过身来,回头看他一眼,眼神亮得扎人。
“提醒你一句,小心她哪天成了你命里甩不掉的桃花劫。”
沈路成嘴唇才刚掀开一道缝,慕锦云立马摆手。
“别问了!快去追人吧!”
话音没落,她已撒开腿往前奔。
沈路成抬眼一看,慕锦云已经跟着邹知禾一头扎进了团部大门。
他也拔腿冲了进去。
贺伊耀住二楼宿舍。
邹知禾站在他门口,一动没动。
路过的一个小战士见状,顺口喊了一嗓子:“嫂子,贺领导还在食堂呢!”
邹知禾转身就走,抬脚就要往食堂赶。
食堂里全是人,她这么冲进去一闹,事情当场就得炸锅。
到时候,收都收不住。
沈路成一把拽住人胳膊:“你们先别动,我这就去喊他!”
他拔腿就往食堂跑,路上碰见几个敬礼的兵,连头都没顾上点一下。
邹知禾盯着他冲出去的背影,转头嗤笑一声:“瞧见没?赶紧去通气儿了。”
“……你呀,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傻丫头。”
慕锦云愣了半天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邹知禾眼眶一下子湿了,嘴唇抿得发白。
“……”慕锦云没再开口。
也是啊,她又不是邹知禾本人,哪能真体会到人家那份委疼劲儿?
沈路成亲自跑了一趟,贺伊耀立马就赶回来了。
慕锦云心都绷紧了,可等真人站到跟前,邹知禾却只冷冷说道。
“胡云生说,让你去他那儿瞧瞧身子。”
“瞧身子?哪儿不舒服?”
贺伊耀一脸纳闷,眼睛在邹知禾脸上来回扫了几遍,见她扭过脸不理他,只好抬眼瞅沈路成。
沈路成下巴朝下点了点。
贺伊耀秒懂,脸唰地黑了,伸手就朝邹知禾方向比划:“谁在你耳边瞎叨叨了?”
眼神直勾勾扫向慕锦云,明显怀疑是她嚼了舌根。
沈路成伸手拨开他胳膊:“有话好好说,别老戳戳点点的。”
可贺伊耀压根不吃这套:“行啊沈路成,我连自己老婆都指不得了?”
沈路成眉头拧成疙瘩:“这动作太没分寸,你是领导,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?”
“我不懂!”
贺伊耀嗓门一下拔高,气呼呼的,“我就知道,现在我才是被晾在一边的那个!”
“她上班不跟我商量,上学也不用我点头,你们联手把我当贼防,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了?”
这话一出口,火药桶彻底炸了。
邹知禾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:“资格?你还想要啥资格?还非得问?”
“好,我也问你,你跟洛清冉之间那些掖着藏着的事,还用我再问一遍吗?”
“掖着藏着?藏什么了?!”
贺伊耀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楼道嗡嗡响。
沈路成太阳穴直跳,伸手就要拉他进屋。